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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甘心了。
魏忠贤想起了自己前半生。
他本是河间府一无赖。潦倒半生。被人践踏,都不被当人看。最后不得已,才净身入宫。
在宫中,更是经历无数非人的待遇,这才抓住一步步的走到现在。
从而知道,什么是人上人。
什么是权力?
知道,什么叫做人。那就是你想站着做人,就必须让其他人全部跪着。
尝过权力的甘甜。
让他如此轻易让出去?
他怎么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他正想说话,看到一边侍立的刘朝钦,忽然止住,说道:“朝钦,你去外面守着,我与崔大人有话说。”
刘朝钦不疑有他,立即出去了。
魏忠贤等刘朝钦走远了,这才说道:“有这么严重吗?”
“一时间,还不会。”崔呈秀说道:“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是第一个来与厂公说这个的人。我崔某说实话,我当初被东林党逼得走投无路,则会才投奔厂公。无厂公,就无崔某。但其他人是什么样子,厂公比我清楚。”
“厂公,执掌天下大权。有多少人想拉厂公下马。自己上位,厂公更清楚。”
“陛下有心,下面有意,等他们发难的事情,就迟了。”
魏忠贤心中最后一丝杂念,被压下去了。魏忠贤起身踱步。沉吟半晌不语。
“厂公,快快行动起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不。”魏忠贤冷静的说。
此刻撇除杂念的魏忠贤,恢复了一个政治家的成熟。说道:“这一件事情,咱家什么都不能做,陛下这是阳谋。咱家不管做什么,都是错。”
“不过,只能让别人来做。”
“别人?谁?”
魏忠贤说道:“咱家的老对手,韩爌。”
“韩爌-----”崔呈秀心中一动,沉思片刻说道:“厂公高明。”
“而今文武百官都是厂公提拔的,与东林党势同水火。厂公不管,东林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纵然陛下面对这样的局面。也只能依靠厂公。”
魏忠贤微笑。
这就是他的算计。心中暗道:“陛下,您是需要老奴,扶上马,再送一程的。陛下自己不知道,老奴就让你知道。”
魏忠贤转过头来对崔呈秀说道:“打听一下,韩爌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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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玉坊,韩宅。
韩爌是东林党在京师的核心代表,此刻的韩宅,也成了东林党人的聚集地。即便他在天启四年便已致仕,也丝毫未影响其在东林党中的尊崇地位。
屋内,一个年轻人正高声宣读着刚传来的遗诏:
“朕以凉德,嗣守祖宗鸿基,七载以来,孜孜求治,惟在恢拓隆万之规,期臻中兴之治。方冀大业克成,遽遘疾弥留,中兴未竟,朕甚憾焉。
皇五弟信王由检,仁孝夙成,聪明天纵,宜遵祖训,即皇帝位。其尚继朕未竟之志,踵行隆万之治,任贤安民,匡襄国是,永固丕基。
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忠谨,赞襄机务,始终如一,宜加倚任,以卫社稷。
丧礼遵行旧制,以日易月,天下臣民,共体朕意。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魏忠贤伪造遗诏,罪该万死!”韩爌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厉声喝道。
韩爌是东林党核心人物,这毋庸置疑。但鲜有人知,他还有另一重身份——山西蒲州人,曾与张四维之女有婚约(后女方早亡,婚约作废),后又迎娶了杨博的重孙女,实则是晋党的当家人,继承了张四维的政治遗产。
而张四维当年做了什么?正是他主导推翻了张居正新政,将张居正彻底清算。别人或许早已淡忘,但韩爌始终记得张居正当年的威势。
如今遗诏推崇“隆万之治”,便意味着将张四维的历史评价彻底推翻——从“贤相”沦为“奸佞”。如此一来,晋党这一派将来在朝廷上,又何以自处?
这便是为何,从万历年间便有人为张居正翻案,却直到明亡前夕才真正成功。韩爌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这份遗诏的真实性。
“诸位都清楚,魏忠贤是如何残害忠良!而今新帝登基,正是我等拨乱反正、匡扶社稷之时,若不能有所作为,何以面对天下苍生?”
“韩公,京中上下皆尊您的号令,只等您一声令下!”屋内众人纷纷附和。
天启驾崩,对大明朝廷来说,是一件悲事。但对东林很多人来说,是一件喜事。很多人,早就暗中庆祝。
他们所想的无非是魏忠贤有而今权势,都是依仗皇帝的支持。而今换皇帝了。魏忠贤还能如此嚣张吗?
只是,新帝登基以来,百事不管。一任魏忠贤。这让他们先坐不住了。
忍不了了。
群情激奋间,人群里一个中年人似要开口,却被身边人拉了一把,随即缄默不语。
这人正是天下名士刘宗周,此刻在翰林院任职,拉他的人则是黄道周。二人同为东林党中坚,素有“天下二周”之称。
韩爌仿佛没看见这小插曲,义正言辞道:“诸位看得起老夫,老夫便当仁不让。”
说罢,他开始发号施令:“魏贼虽有顾命之名,实则恰恰暴露了他的虚弱。若新君对他毫无忌惮,何必把他的名字写进遗诏?更何况客氏已死,可见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陛下年少有为,在潜邸时,便对我等东林义士多有仰慕。”
历史上,崇祯帝早年对东林党满怀敬仰,晚年却只剩怨怼。
“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让陛下知晓我等皆是忠臣义士。”
“请韩公明示,我等该如何做?”众人齐声问道。
韩爌享受着众人的目光,淡然道:“魏贼,多行不义,浑身上下都是问题,寻一个最容易抓到的把柄,由点破面,让陛下知道魏忠贤是什么东西。让陛下知道,想要治天下,还是需要我等。”
“只是,这个最容易抓的把柄是什么?”有人问道。
韩爌淡然说道:“生祠。”
此言一出,所有人为之一震,说道:“对,天下间,有比生祠,还没有道理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