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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良缘血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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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良缘血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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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夕之间,京城的天变了。
    武威侯姜重山而立之年出征北境,整整十年,此后又在东南抵抗燕夏之乱。共十四年的时间,他劳苦功高,是百姓心中屹立不倒的战神。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证据呈上去一样,便昭告天下一样。
    坚信的声音中浮现质疑言语,如同石入静水,涟漪渐散。
    辛狱司。
    这里一向比别处阴寒,过了那道漆黑森冷的门,像是投胎重塑,任凭前身风光无限荣耀加身,在这里也只不过是一副刑枷,两条镣铐。
    跌落云端,阶下之囚,无尽凄凉。
    一老一少两个狱卒围着桌上灯,一边吃酒一边闲聊:
    “这几日看着一样一样的诏令下来,当真是心惊胆战。姜重山在外征战这么多年,谁知道他私下里竟敢做这些大逆不道的勾当。”老狱卒喝了一口酒,摇头叹道:“私存的兵马都被人翻了个底儿掉,若不是及时发现,谁知道他要何时起兵?若真到那时,这京城的天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呢……”
    少的道:“头儿,您说这姜重山真的把他私吞的兵马藏在新元坳了吗?良驹一万精兵五千,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那还有假。”
    “他怎么始终不认呢?”
    老的哎呦一声:“这种大罪一旦认了,车裂凌迟都是轻的。这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再拖上一拖,指不定幻想着有什么转机吧。”
    “听说这批兵马已秘密押回京城,这按理说,这么大阵仗,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外面的爷嘴一张一合,这事就算了了?”
    “你是什么东西,还能让你听到风声?既是秘密,自然不会让我等小人物知道。”
    少的琢磨了一会儿:“他通敌的手书到现在也没搜到,他又什么都不招——真奇了,进零字号死牢六七天了,一个字也没听他说过。”
    老的慢慢往碗中倒酒,碗的边沿破了一个口,他挪了挪,对着好的地方慢慢喝:“你管他,这两天是顾大人吩咐不让动刑,过几天再没进展,也该上大刑了。”
    *
    辛狱司幽深阴冷,炼狱一般深沉。
    宴云笺在匾额下站了会儿,迈步向里走,守门的狱卒见了,立刻道:“见过大将军,实在不巧,我们顾大人此刻不在。”
    他为难道:“犯人……也还什么都没招。”
    “无妨,我进去看看。”
    狱卒连连点头,在前带路。
    现在谁还不知道这位是一等一的功臣,是他大义灭亲,揭发姜重山悖逆之举。
    如今皇上对他极为满意,满朝文武见着风声,也都知道怎么做。
    墙壁上晃动摇曳火光,宴云笺冷白如玉的脸庞在明暗间愈发森冷。
    “姜眠被关在哪。”
    狱卒哈腰回答:“按照您的吩咐,在零字号的三等牢房。”
    他是机灵人,立刻把宴云笺往另一个方向领,越往前
    走,气息越是潮湿阴冷,仲春时分,这里冷的几乎像要结冰。
    狱卒在一间牢室前站定,解下腰间挂的钥匙,低头开锁。
    在这空档中,宴云笺透过铁质的栏杆向里望去。
    牢房不大,上面一扇小小高窗,光线寡淡。满地枯草,经年阴冷发霉的味道。
    姜眠团成一团缩在角落,身上衣衫单薄,乌发微乱,白净的小脸没什么血色,不过几日光景,她便瘦了一圈。
    宴云笺走进来。
    他足音很轻,落在布满杂草的地上,带着沙沙的细微声响。
    对方靠近一分,姜眠便愈发毛骨悚然。
    ——他气息中的恨意,即便不说话,都叫人心知肚明。
    顶着巨大压力,姜眠稳了稳声线:“阿笺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这样恨我?”
    “别叫我阿笺哥哥。”
    她这般唤她,叫他心脏一动,便是一阵陡升的厌恨。
    姜眠咬唇,再道:“你是聪明的人,你一定会察觉这里的不对劲,你有没有想过,我,还有我的家人,究竟为什么会让你恨之入骨?”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姜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看他抬起手臂,一点点卷起自己的袖口。
    “你看,”宴云笺微微倾斜手臂,向姜眠展示臂上的狰狞鞭伤,“我全身上下都是这样的疤痕,事情才没过去多久,你应当不会忘了。”
    他放下手,目光平静:“难道这不足以成为我恨姜重山的理由么。”
    现在这个情形,再去争辩爹爹为什么要打他已经没有意义,也没有必要了。姜眠道:“好……那我呢?我可有做了什么事,让你也有恨我的理由?”
    宴云笺道:“想过。我的确不知为何会如此。”
    姜眠眼睛亮了一亮,敢仰头望着他了:“是啊,你察觉到了,你都不知为何要恨,那是因为你——”
    “我不用知道。”
    “什么……”
    “因为不重要。”
    他想过这充斥在心间时时刻刻积压心脏的强烈恨意——何至于此?
    每当他试图回想,记忆总是混乱无比,他们的无数过往只要一想,就都是淋漓刻骨的恨。
    宴云笺形状优美的唇瓣轻轻开合,说出的话如同冷毒刀子:“我记忆受损,我会慢慢查,可我对你恨之切……无论什么原因,都没必要知道。”
    一想到她,一见到她,心脏就仿佛被浓郁强烈的情感压爆,想必原因十分肮脏不堪。
    姜眠大眼睛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下去。
    他明明知道自己奇怪。
    可他已经恨到连原因都不愿深究。
    她尝试道:“你是中了爱恨颠之毒……”
    宴云笺道:“好借口。要不要我现在把你们一家从死牢中放出来,接着与你办成亲礼?”
    持了许久的坚强,在这一刻姜眠眼中还是起了薄泪。
    果然(),唤醒他是无望的。
    姜眠闭了闭眼㈢()㈢[()]『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那么从现在开始,她只能把他视为敌人。
    对待敌人,焉能没有底牌与手段。
    以沉默定好心神,姜眠尽量平静:“你对我父母兄长用刑了吗?”
    “未曾。”
    “是不是在姜家人中,你最恨的人是我?比他们加起来应当还要恨吧。”
    “是啊。”
    宴云笺薄戾的眸凝视,“你想说什么。”
    姜眠攥拳,接下来的话,她不可能不害怕,但再恐惧也要说:“你这样恨我,难道不想发泄你的恨意?若要动刑,你不如用在我身上。我的父母和兄长都是久经沙场的铁血之人,皮肉之苦未必会叫他们松口,你只会白费力气。难道你不想最快的时间要他们画押认罪么?”
    “所以呢。”
    “你若当着他们的面,对我动刑,他们才会挨不住招了。这样你心里畅快,又得所求,一举两得。”
    宴云笺薄唇微勾,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他微微弯腰,毫不在意伸手去抓姜眠的头发,似乎要将她拎起来。
    姜眠惊骇地捂住自己头发:“我自己站……我自己站……”
    她贴着墙壁站起来,纤薄的身体缩在墙角,似乎和地上细弱无力的小草也没什么分别。
    那一瞬间,宴云笺的心是空的,似乎情绪都凝滞一瞬,他没碰她,任由姜眠自己站起来。
    ——而后深刻恨意才慢慢流泻下来,如同灵魂深处迸发一样,浓烈的令他心脏都隐隐战栗。
    “你讲的很好,但我听着并不欢喜。”
    他一眼便看透:“你是心疼自己的父母兄长,不愿他们受皮肉之苦,才提出这样办法。”
    姜眠咬唇望着他:“但这个办法对你来说,有利而无弊。”
    “是啊,可我听着却有些矛盾,你既心疼家人,又为何期待他们招供呢?”宴云笺慢慢在牢中走了一个来回,“招供之后,便只剩惨烈的死法,砍头,车裂,腰斩,凌迟。”
    他一一细数,犹如鬼魅:“我想不通,这么做于你,究竟有什么好处。”
    姜眠心脏砰砰跳起来,她并非没遇到过危机,面对的也有凶神恶煞的歹人,可这一次是宴云笺。
    宴云笺是她平生所遇最强的对手。
    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他察觉端倪。
    姜眠道:“我们一家本就没有活路,既然如此,不如痛快一些。我了解他们,即便受尽酷刑,莫须有的事情,他们也不会招认。但若尝此酷刑的人是我,他们熬不住,即便冤屈也会认下来。即便过后难逃一死,可我只想他们身受之苦,越少越好。”
    宴云笺在她面前微微覆身,那双暗金色眼眸陌生的让她既恐惧,又伤心。
    “你能熬得住吗?”他轻声说。
    “辛狱司有三十七道酷刑,你知道蛇纹鞭么,一鞭下去就能要你半条命,两鞭就可以打死你。姜重山见了,这罪名还怎么
    ()能做的实?”()
    宴云笺微微歪头,沉静的眼打量她:“要不要换一种方式。不叫你疼,一样能让你生不如死。”
    ?本作者栖风念提醒您《我只想被我拯救过的反派抛弃》第一时间在.?更新最新章节,记住[()]?『来[]♀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
    姜眠心一慌:“阿笺哥哥……”
    “你再敢这样唤我一句,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姜眠噤声,稳一稳心神道:“我知道你手上有数,不会轻易让我没命的。你想怎样待我,都随你吧。”
    到了这个地步,宴云笺如何、甚至未来如何已经不重要。
    只要她的父母兄长不受一丝伤害,好好活着也就够了。
    而宴云笺不说话,漆沉的眼像粘稠深渊,让人根本看不透此刻他在想什么。
    姜眠贴着牢房冰冷墙壁,寒意一阵一阵从肌肤透进骨髓。知道自己不该想,但还是忍不住:若是她的阿笺哥哥见她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他肯定不会轻饶胆敢欺负她的人,然后把她抱进怀里,怕她冷了,用自己的披风将她紧紧围住。
    可此刻他已经变成了她的敌人。
    恐惧伴着伤心,已经将泪水往回咽,但这种念头想一想,视线便渐渐模糊,眼泪一颗颗砸落下来。
    宴云笺寒声道:“把眼泪收回去。这样只会更招我厌弃。”
    姜眠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宴云笺,其实他毒发后,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她用手背擦了眼泪,忍住不哭。
    宴云笺喉结微滚。
    昏暗光线下,眼前小姑娘衣衫单薄,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明明害怕却极力忍着,这副模样比方才还要可怜。
    薄唇微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是没想过放她一马,毕竟只是个弱女子罢了,可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他本不欲与女人为难,可只有她,他就是放不下——无论她怎样做,他总是更恨一分。哭也好,忍住不哭也好。
    钻心的恨,刻骨的恨。
    恨到想让她尝尽这世间生不如死的每一道酷刑,他现在就可以用鞭子抽烂她的身体。可是他不想动手——似乎对她的恨,不仅仅如此表面。
    宴云笺一时心乱,再不想看见姜眠,一字不言转身向外走去。
    他步子迈的很大,姜眠想追,他已跨出牢门,狱卒拿了铁链子一圈一圈缠上。
    姜眠跑到栏杆前,双手握住漆黑冰冷的铁条:“阿……”
    “……宴大人,你再想一想好吗?再想一想我们曾经的过往。你在姜家经历过的事情,最终怎么生了恨……”
    事到如今,她相信三年后那个为姜家平反,最终在高塔决绝跃下、粉身碎骨那个人就是阿笺哥哥。结合现世心理学科分析体现的结论,她相信一定有什么契机,在三年后解开他体内的毒。
    宴云笺被姜眠叫住,停下来,听她说完后转身。
    曾经温柔疼爱,宠溺到极点的眼神只剩下冷戾:“话我只说一次。”
    姜眠握着栏杆的手微微发抖。
    “你最好祈祷我不想那些。否则,我也
    ()不清楚你即将面对的会是什么。”
    他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姜眠没有哭,只是呆呆的。
    那天月下,他对她说不用怕,他抵挡得住,不叫人欺负他们家。
    那双充满保护力量的手。
    终究还是毁灭了这些。
    ***
    姜重山一案证据不足,又过两日,才终于迎来转机。
    始终没有搜到姜重山与两国往来密切、共谋后事的书信,这一日终于在他书房暗室中找到了。
    一时之间民怨沸腾,人们都不敢相信,一直以来万般敬仰的战神将军背地里竟如此不堪。
    而在无数怒骂与恶言中,最欢悦的,当属皇帝。
    “好好好,好啊,有了这份证据,姜重山通敌之罪算是铁证如山,再无半分可辩驳的余地。”
    皇帝笑得开怀,亲自走下龙椅搀扶公孙忠肃:“爱卿辛苦,拿到这份铁证,你居功甚伟。”
    “微臣不敢。为陛下分忧是微臣分内之事。”
    “哈哈哈……好啊,朕这就拟旨,姜重山一家死罪论处。虽说他护过北境与东南,可毕竟目的不纯,这功过不能相抵。”想了片刻,皇帝道,“也罢,这点苦功,便算看在姜氏一族凋零人丁,只开罪姜重山及亲眷,不再株连任何人。”
    公孙忠肃垂首道:“陛下宅心仁厚实,乃梁朝之幸。”
    “现在只差姜重山的一道画押了,怎么?他还是没有招吗?”
    这句话,是看向宴云笺的。
    “并未。”
    “怎么回事?顾越一向是个利落的人,在他的辛狱司,朕还未曾听闻有超过五日还不认罪的。”
    宴云笺道:“辛狱司是顾大人掌势,微臣无权过问。只是顾大人念旧,不肯动刑,此事推不下去。”
    皇帝皱眉:“顾越一向明事理的,如今是为了些不堪的东西,竟是疯魔了。念旧也罢,此事涉及姜重山一家,他理当避嫌。辛狱司暂由你接手,三日之内,朕要看见姜重山的画押书摆在朕的案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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