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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提亚岛的清晨,海风中夹杂着属于神代特有的浓郁以太气息。
原本破败不堪的海岸线上,此刻正回荡着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与魔力熔接的轰鸣。
为了跨越这片被海神波塞冬绝对封锁的大洋,前往星间都市山脉奥林波斯,拥有一艘能够在神代海域航行的战舰是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
「喂喂!那个齿轮装反了!你这紫头发的家伙到底懂不懂造船啊!」
伊阿宋站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手里卷着一张连夜画出来的图纸,正冲着下方忙碌的曼迪卡尔多大呼小叫。
这位曾经颓废摆烂的船长,在被洛尘那「撕裂苍穹」的一手强行物理洗脑后,彻底恢复了属于阿尔戈号领袖的专业素养,甚至有些过度亢奋。
「非丶非常抱歉!船长!我这就改!」
曼迪卡尔多满头大汗地扛着一块重达数吨的装甲板,那张总是写满「我不行」的脸上透着深深的社畜疲惫。
作为一个对自己极度缺乏自信的从者,被伊阿宋这样呼来喝去,他反而觉得找到了一点存在感。
而在他们旁边,迦勒底的虚数潜航艇(ShadowBorder)正在经历一场堪称「丧心病狂」的魔改。
「人类的机械结构虽然精巧,但在抗压性和魔力传导上简直是一场灾难。」
摩根·勒·菲漂浮在战车的正上方。
她今天换上了一套方便行动的黑色修身长裤和高领丝质衬衫,手中那把漆黑的魔导伞已经被她当成了刻画阵地的魔杖。
随着她指尖的挥动,深蓝色的妖精文字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着战车的履带和装甲疯狂蔓延丶渗透。
「我在车体外层覆写了【阿瓦隆】的防御概念,并在底部加装了妖精国特有的浮空与斥水法阵。现在的它,不仅能无视海底的暗流漩涡,甚至能在海面上如履平地。」
摩根缓缓降落,对着站在一旁记录数据的达文西亲挑了挑眉。
「怎么样,泛人类史的天才?这比你们那些粗糙的合金装甲要好用得多吧?」
「太丶太不可思议了……」
达文西亲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看着仪表盘上那已经彻底爆表的数据,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居然能将妖精域的法则完美契合进现代机械的回路中……这辆战车现在的防御评级,恐怕已经超过了移动要塞的级别!摩根阁下,您的魔术造诣简直是艺术!」
「哼,那是自然。」
摩根高傲地扬起下巴,但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洛尘正坐在沙滩的一把摺叠椅上,赤金色的竖瞳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海风吹拂着他黑色的风衣,他并没有参与这艘「新阿尔戈号」的建造。
因为对于一位【箱庭三位数】的全权领域者来说,只要他站在船上,这艘船本身就已经成了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风港。
「给。」
一杯冒着寒气的冰镇柠檬水递到了洛尘的面前。
斯卡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这位影之国女王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紫色运动背心,露出平坦紧致的腹部和清晰的马甲线。
她自然地在洛尘身旁的沙地上坐下,修长笔直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船快造好了。」
斯卡哈顺着洛尘的目光看去,酒红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慵懒的战意。
「不过,看这片海域的魔力流动,那位海神似乎并不打算让我们这么轻易地离开他的前院。」
「那是理所当然的。」
洛尘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空气中那股神代特有的燥热。
他伸出空闲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揽住斯卡哈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斯卡哈没有抗拒,反而顺势靠在了洛尘的肩膀上。
那张常年带着冷酷与杀意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属于小女人的柔和。
「你昨晚把天都给切开了,如果那些希腊机神连这点反应都没有,那也太配不上『神明』这个称呼了。」
斯卡哈的手指在洛尘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
「需要我打头阵吗?对于那些躲在铁壳子里的神灵,我的枪可是非常渴望饱饮他们的机油呢。」
「不急。」
洛尘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在她的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惹得这位魔境女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今天会有大场面。你和摩根她们先在船上歇着,陪立香她们看看风景。那些探路的杂兵,交给该干活的人去处理就行了。」
洛尘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伊阿宋便跳下了礁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洛尘阁下!新阿尔戈号……不对,妖精改良版ShadowBorder已经准备就绪了!」
伊阿宋虽然极力想保持船长的威严,但在洛尘面前,他的身体依然本能地佝偻着,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恭敬。
「引擎预热完毕,随时可以出海!请指示!」
洛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将手中的空杯子随手捏成齑粉。
他环视了一圈已经集结完毕的队伍。
摩根丶斯卡哈丶阿尔托莉雅丶狮子王丶美露莘丶莫德雷德,以及迦勒底的立香和玛修。
再加上三个本土向导——伊阿宋丶俄里翁丶曼迪卡尔多。
「全员登舰。」
洛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目标:星间都市山脉——奥林波斯。」
「让我们去把那群高高在上的外星机器,从天上拽下来。」
……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被摩根施加了妖精魔术的战车缓缓驶入了深蓝色的海水中。
不可思议的是,这辆原本沉重的履带车,在接触到海面的瞬间,底部竟然展开了一圈幽蓝色的光环,将整辆车稳稳地托举在水面上。
它就像是一艘没有吃水线的幽灵船,以一种极度平稳且违背浮力定律的姿态,向着大海的深处疾驰而去。
「太神奇了……」
玛修站在车顶的观景甲板上,看着周围翻涌的海浪被一层无形的斥力场挡在三米之外,甚至连一滴海水都无法溅到甲板上。
「这就是魔法的魅力啊!」
立香趴在栏杆上,兴奋地吹着海风。
经历了之前那段压抑的躲藏时光,现在的航行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豪华游轮度假。
而在甲板的最高处。
美露莘(妖精骑士)正化作娇小的少女形态,坐在战车的雷达天线上,晃荡着双腿。
她那双粉紫色的龙瞳无聊地扫视着海面。
「好无聊啊……御主,为什么海里连一只大一点的魔兽都没有?我还想抓条大鱼晚上加餐呢。」
「因为它们在害怕。」
洛尘走上甲板,来到车头的位置。
他那双赤金色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看似平静的深海。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海域的下方,正有无数股庞大的魔力源在疯狂集结。
但在洛尘那隐而不发的【红龙之威】面前,那些海战魔兽根本不敢浮出水面,只能像受惊的鱼群一样在深海里徘徊。
「不过,这种安静也快到头了。」
洛尘的话音刚落,雷达天线上的美露莘突然竖起了耳朵。
「滴滴滴——!」
驾驶舱内,达文西亲的警告声骤然响起。
「前方海域出现高能反应!不,不是海底!是海面上!」
「有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向我们高速接近!那是……亚特兰蒂斯防卫军的主力!」
海平线的尽头,一层浓重的战争迷雾被强行撕开。
数十艘造型奇特丶通体散发着银蓝色金属光泽的巨大战舰,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堡垒,排着整齐的战斗阵型,拦住了新阿尔戈号的去路。
这些战舰没有风帆,也没有螺旋桨,完全依靠神代以太作为动力源。
每一艘战舰上,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高频光束炮和机械神将。
而在那支舰队的最前方,一艘最为庞大的旗舰上,站着一个身穿银色重甲丶戴着如同猛禽般尖锐头盔的男人。
亚特兰蒂斯防卫军总司令——奥德修斯(Odysseus)。
「终于来了吗,泛人类史的残党。」
奥德修斯那冰冷丶充满理性与算计的声音,通过魔力扩音器,在整片海域上空回荡。
他的目光穿透了距离的阻隔,死死锁定了那辆在这片神代之海上显得格格不入的陆地战车。
「虽然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手段,击溃了赫斯提亚岛的驻军。」
「但在我奥德修斯的舰队面前,任何无谋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抬起那只包裹在装甲中的右手,指向了洛尘等人的方向。
「这片海,是波塞冬大人的绝对领域。」
「作为异端,你们唯一的结局,就是在此沉没。」
「——全舰队,主炮充能。执行无差别轰炸。」
嗡嗡嗡——!
数十艘神代战舰上的主炮同时亮起了刺目的蓝光。
那种恐怖的能量汇聚,让周围的海水都开始沸腾汽化。
「完了完了完了!那是对舰级别的主炮齐射啊!」
伊阿宋在驾驶舱里吓得抱头鼠窜。
「洛尘阁下!快想想办法啊!这辆车就算再结实,也扛不住这种当量的集火啊!」
「闭嘴,没出息的家伙。」
甲板上,莫德雷德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她一把将那把坑爹剑拔了出来,剑刃上红雷闪烁,脸上露出了狂野的笑容。
「老爹!这可是绝佳的靶子!让我去把那些铁壳子全劈了吧!」
「用不着你。」
洛尘站在船头,风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漫天亮起的炮口,眼中闪过一丝无趣。
「莉雅,狮子王。」
洛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两位亚瑟王的耳中。
「在。」
「御主,有何吩咐。」
阿尔托莉雅和狮子王同时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洛尘的身侧。
两股足以撼动星辰的王者之气,瞬间在这狭小的甲板上交织。
「对面那个叫奥德修斯的家伙,似乎对他的舰队很有自信。」
洛尘嘴角微扬,指着前方那支庞大的舰队。
「去告诉他,在绝对的『星之光』面前,数量这种东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遵命。」
两位亚瑟王没有丝毫犹豫。
阿尔托莉雅双手握紧圣剑,包裹着剑身的风王结界瞬间解开。
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一轮初升的曜日,将这片昏暗的海域照得通亮。
「——聚集星之吐息!」
狮子王则单手高举圣枪,纯白色的以太能量化作一道直冲云霄的螺旋光柱,带着裁定一切的绝对神威,压迫得周围的空间都在隐隐悲鸣。
「——光辉的尽头,维系世界之锚!」
面对两位亚瑟王同时解放宝具的恐怖威势,远在旗舰上的奥德修斯脸色骤变。
「这种规模的魔力反应?!不是常规从者!全舰队,立刻展开埃癸斯(Aegis)防卫力场!!」
但已经太迟了。
「——Excalibur(誓约胜利之剑)!!!」
「——Rhongomyniad(闪耀于终焉之枪)!!!」
金色的洪流与白色的极光在半空中完美交汇,形成了一道宽度超过千米的丶呈现出螺旋交织状态的终极毁灭光柱。
轰隆————————!!!!
那数十艘战舰同时发射的蓝色光束,在接触到这股双王合击的瞬间,就像是脆弱的火柴棍遇到了压路机,被摧枯拉朽般直接碾成了光屑!
光柱余威不减,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狠狠地犁过了奥德修斯的整支舰队!
什么神代合金装甲,什么埃癸斯防卫力场。
在星之圣剑与尽头之枪的联合打击下,那些战舰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在极致的高温与物理湮灭中,被气化得乾乾净净。
一击之下。
海面被硬生生地切开了一条深达数百米的无水真空带。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亚特兰蒂斯防卫军主力舰队,除了奥德修斯所在的旗舰因为处于最边缘而勉强逃过一劫外,其余的数十艘战舰,连同上面的数万机械士兵,全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这……这是何等荒谬的破坏力……」
奥德修斯站在摇摇欲坠的旗舰甲板上,看着周围空荡荡的海面,那张总是保持着冷静运算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那根本不是战争。
那是单方面的天灾。
「哦?居然还有一艘没沉?」
洛尘看着那艘孤零零的旗舰,挑了挑眉。
他刚想抬手,直接用重力把那艘船压碎。
突然,天空变了。
原本蔚蓝的天穹,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变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红色。
滴!滴!滴!
玛修手腕上的迦勒底通讯器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刺耳警报。
「洛尘先生!危险!」
罗曼医生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几乎变了调。
「正上方!在大气层之外!有极高密度的能量正在进行超视距锁定!」
「那是……星际轨道炮!是月神阿尔忒弥斯的本体!!」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洛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望向那片血红色的天空。
在云层之上,在遥远的近地轨道。
一个巨大的丶如同卫星般的球体兵器已经张开了它那毁灭性的炮口。
阿尔忒弥斯(Artemis)。
在这个异闻带中,她并非是那个有着恋爱脑的女神,而是被波塞冬改造成了没有感情丶只有冷酷逻辑的对星级歼灭兵器。
一道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红色光圈,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下方的新阿尔戈号(ShadowBorder)。
「那是……阿尔忒弥斯?」
一直躲在船舱角落里的超人俄里翁,在看到那道红光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跌跌撞撞地冲上甲板,看着天空,那双粗犷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痛苦与绝望的泪水。
「不……不要……阿尔忒弥斯,快停下!」
但高高在上的机器,听不到人类的悲鸣。
「锁定完成。」
「判定为泛人类史最高级别威胁。」
「执行神罚——【贯穿星辰之月(ArtemisAgnes)】。」
轰——!!!
一道足以将整个亚特兰蒂斯海域瞬间蒸发的红色毁灭光束,带着必杀的因果锁定,从轨道之上轰然坠落!
那种压迫感,甚至让周围的海水在光束降临之前就已经开始大面积沸腾。
「完了……这种规模的攻击,根本躲不开……」
伊阿宋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满脸死灰。
「吵死了,给我闭嘴。」
洛尘冷哼一声。
他没有去看那道足以灭世的光束,也没有呼唤任何从者进行防御。
他只是独自一人,向前迈出了一步,走到了甲板的最前端。
体内的【第三星辰粒子体】在这一刻,发出了欢愉的轰鸣。
洛尘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掌心向上,对着那道当头劈下的红色轨道炮,做了一个极其随意的「抓取」动作。
「既然你这么喜欢躲在天上放冷枪……」
洛尘的眼眸在瞬间化作了深邃的紫金色,一股凌驾于这个宇宙所有物理法则之上的绝对真理,轰然展开!
「——那就给我,滚下来。」
【模拟创星图·星之真理·阿瓦隆】——局部概念重写!
「——坐标置换!」
嗡————————!!!!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已经距离众人不足百米的毁灭性红色光束,在接触到洛尘掌心上方的一层无形屏障时,竟然并没有发生爆炸。
而是……消失了。
就像是射进了一个黑洞一样,无声无息地被吞没了。
「什么?!」
远在轨道上的阿尔忒弥斯机神中枢内,发出了疯狂的运算错误警报。
「能量去向不明。目标未摧毁。重新校准……」
然而,还没等机神完成下一次充能。
洛尘已经放下了右手。
他看着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红色光圈,嘴角勾起一抹狂放到了极点的冷笑。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被动挨打。」
洛尘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向下一划。
「还给你。」
轰隆————————!!!!
在旗舰上的奥德修斯惊恐的目光中。
在俄里翁呆滞的注视下。
刚才那道被洛尘吞没的丶足以毁灭海域的红色轨道光束,竟然毫无徵兆地从那艘亚特兰蒂斯旗舰的正上方,凭空出现!
而且,不仅是原路奉还。
在经过了【模拟创星图】的内部增幅后,这道光束的体积和能量,整整扩大了十倍!
「这……这是神明的权能被篡改了?!」
奥德修斯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绝望的感叹。
下一秒。
红色的光瀑彻底吞没了那艘巨大的旗舰。
没有挣扎,没有奇迹。
在月神自己那被放大了十倍的攻击下,这艘坚不可摧的海神战舰,连同上面的奥德修斯,被瞬间气化成了比分子还要微小的粉尘,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了。
海面上,只留下一个巨大的丶正在疯狂倒灌海水的旋涡。
「……」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莫德雷德才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剑「啪嗒」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老爹……你这是什么不讲道理的反弹机制啊……」
「这不叫反弹。」
洛尘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叫『物理层面的以理服人』。」
他抬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星际轨道。
「既然开火了,那就做好被毁灭的觉悟。」
「阿尔忒弥斯。」
「洗乾净脖子等着吧。等我登上了奥林波斯,我会亲手把你那颗铁核桃,捏成废铁。」
……
亚特兰蒂斯的海风,在经历了那场毁天灭地的反向轨道轰炸后,罕见地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停滞。
被摩根施加了妖精魔术覆写的【新阿尔戈号】(ShadowBorder改),正以一种极其平稳且诡异的姿态,在漆黑的深海表面破浪前行。
车轮下方那层幽蓝色的斥力光环,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暗流与漩涡尽数排开。
战车顶部的露天甲板上。
超人俄里翁像是一座失去生机的雕塑,颓然地坐在冰冷的金属装甲上。
他那魁梧如熊的身躯此刻佝偻着,粗糙的双手死死捂住脸庞,指缝间隐约有水光闪烁。
这位在希腊神话中以乐观丶好色丶无拘无束着称的最强猎人,此刻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刚才那从天而降的红色毁灭之光,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扣动扳机的人。
「阿尔忒弥斯……」
俄里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眸痛苦地望着天穹之上丶被洛尘强行劈开的云层裂缝。
「那个连踩死一只兔子都会哭泣的傻女人……那个总是因为吃醋而把我变成各种动物的笨蛋神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一台只会执行『抹杀』指令的冰冷机器?」
啪。
一罐表面还带着冰霜的现代啤酒,带着抛物线的轨迹,精准地砸进了俄里翁的怀里。
俄里翁愣了一下,转过头。
洛尘不知何时已经走上了甲板。
他脱下了那件显眼的黑色风衣,只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夜风吹拂着他金色的碎发。
他手里也拿着一罐同样的啤酒,走到俄里翁身边的栏杆处,靠了上去。
「怎么?被自家女人的无情给打击到了?」
洛尘单手拉开易拉罐的拉环,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白色的气泡溢出。
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喝吧。虽然这酒的度数对你这种大英雄来说和白开水没区别,但至少那股麦芽的苦味,能让你现在的脑子清醒一点。」
俄里翁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啤酒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拉开了拉环,仰起脖子,将整罐冰啤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灌入胃袋,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灼。
「这位大哥……不,洛尘阁下。」
俄里翁捏扁了空易拉罐,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刚才也看到了吧?那道攻击。如果不是你出手,我们所有人连同这片海域,都会在瞬间被蒸发得乾乾净净。」
「那根本不是我的阿尔忒弥斯。我的阿尔忒弥斯……是温柔的,是爱笑的。她绝对不会用那种毫无感情的眼神俯瞰大地。」
「因为她被『神』的逻辑同化了。」
洛尘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赤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闪烁着理性的微光。
「在这个异闻带,希腊的众神并没有褪去机械的真身。他们是来自星海之外的机神。当他们决定放弃人类,执行所谓的『大义』时,属于『神』的那部分机能就会彻底覆盖属于『人』的情感。」
「你刚才看到的,只是一台名为『阿尔忒弥斯』的对星级歼灭兵器而已。」
洛尘的话如同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剖开了残酷的真相。
俄里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拳头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变成这副模样,看着她被波塞冬和宙斯当成杀戮的工具吗?!」
「你有两条路。」
洛尘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陷入绝望的猎人。
「第一,你可以继续坐在这里哭泣。等到我们突入奥林波斯的时候,我会顺手把那颗飘在轨道上的铁核桃给捏成废铁。这样,你的痛苦就结束了。」
「第二……」
洛尘微微倾下身子,那股属于【箱庭二位数】的绝对威压,在此刻化作了一股令人血脉偾张的压迫感,直逼俄里翁的灵魂。
「拿起你的弓。」
「去把那台剥夺了你爱人笑容的机器,亲手射下来。」
「用你作为『人类』的箭,去击碎她那虚伪的神格,把她从那冰冷的轨道上,拉回你的怀抱!」
「我……」
俄里翁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神明高高在上,听不到地面的哭声。」
洛尘转过身,将空酒罐随手捏成齑粉,任由粉末飘散在海风中。
「所以,作为男人的浪漫,就是在她听不到的时候,用拳头,或者用箭,狠狠地砸开她的房门,揪着她的衣领问她:『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如果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那就趁早找个岛屿养老去吧。别在这里脏了我的眼。」
说完,洛尘没有再看俄里翁一眼,径直走向了通往船舱的舱门。
「等一下!洛尘阁下!」
俄里翁突然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他那魁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脸上的颓废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希腊最强猎人那狂放不羁丶却又无比坚定的笑容。
「你说得对!」
俄里翁握紧了巨大的拳头,狠狠地捶在自己的胸膛上,发出如战鼓般的轰鸣。
「我的女人在天上发疯,我这个做男人的,怎么能躲在下面哭鼻子!」
「就算是机神,就算是神罚,我也要用这把弓,把她的核心给射穿!把她从那该死的机器壳子里拽出来!」
「多谢了!洛尘大哥!这罐酒的恩情,我俄里翁记下了!」
洛尘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推开舱门走了进去。
「别急着谢。等真到了开弓的时候,别手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