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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季夜识海中那片法则星海骤然停滞。
所有的法则轨迹丶光影,瞬间收束,化作一个繁复至极丶却又包罗万象的「图录」。
那图录并非静止,它由九种颜色构成,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演化着天地万物。
季夜在主动拆解丶重构这些法则。
石碑上的九种法则,雷丶火丶风丶水……
每一道法则的运转规律,都在他的识海中被一笔一笔拆分参悟。
然后,他将这些规律,与自己十二叶莲台中的本源力量一一印证丶融合。
季夜体内的法则在这个过程不断碑淬炼,变得更加精妙纯粹。
「天图境,以身为卷,以法为墨。」
季夜在心中低语。
「九幅天图,不仅仅是力量的叠加,更是对这方天地法则的临摹与重塑。」
借着石碑中那位上古天君留下的感悟经验,季夜看到了通往天图境的那条原本模糊不清的路。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灵力运行路线,变得清晰明了。
他甚至在识海中,已经隐隐在那张空白的「天图」画布之上,勾勒出了第一幅天图的轮廓。
那是一幅深邃的,散发着毁灭与新生的金色画卷。
「轰隆隆……」
季夜体内,一阵沉闷如春雷般的轰鸣声开始不断回荡。
他的肉身气血如渊海般沸腾。
停滞许久的境界壁垒,在这浩瀚法则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了一道道急切的裂纹。
天图境的关卡,已被他生生叩开了一道缝隙。
那股来自法则星海的牵引力,仿佛在催促他迈出那最后一步。
只要他愿意,此刻便能引导灵力冲关,引来天劫,正式踏入天图修士之列。
但在最关键的时刻,季夜却猛地切断了与石碑的连接。
他霍然睁开眼。
漆黑的眸子中虽然有着顿悟后的明光,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不能在这里破境。」
季夜看了一眼大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隐约可见的呼啸虚空乱流。
这里是葬仙地,是危机四伏的战场遗迹深处。
天地灵气虽然充沛,但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与未知的凶险。
上一次灵台极境的雷劫就险些让他丧命,而以灵台极境之身试图踏入天图之境,其雷劫只会更加恐怖,变数更多。
更何况。
这片危机四伏的遗迹里,可还有不少潜伏在暗处的「熟人」和心怀鬼胎的修士。
在这里渡劫,无异于在黑夜里点起一个巨大的火把。
告诉所有人他在这里,正处于最虚弱丶最不设防的破境状态。
随便来一个天图后期的高手暗中偷袭,或是引动这遗迹废墟里残缺的上古杀阵,在他分心对抗天劫时给他来一下狠的,都能要了他的命。
季夜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沸腾的灵力和战气强行压了下去。
那道即将碎裂的境界壁垒重新夯实闭合。
他压制住了突破的冲动。
「噗。」
强行中断顿悟的反噬,让季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随手抹去,面色如常。
虽然没能当场突破,但那通往天图境的感悟与路径,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识海和身体之中。
只要离开这片葬仙地,找一处安全之地布下大阵静修,他随时可以水到渠成地踏入那个境界。
季夜转过头,看向苏夭夭。
她此刻也进入了深度的顿悟状态。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水不再是单纯的液体。
她看到了涓涓细流如何汇聚成江河,看到了惊涛骇浪如何拍碎礁石,看到了极寒之下的冰封千里,也看到了春雨润物时的绵长生机。
「水利万物而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苏夭夭口中喃喃低语,声音清脆空灵。
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水雾。
眉心的七彩琉璃水莲印记正以一种极快的频率闪烁,在与法则真意的频率同步。
她身上的气息,也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原本灵台七层的修为,如同坐火箭般节节攀升。
初期……中期……后期……圆满!
那层包裹着她的冰蓝色水雾,开始变得越发凝实,渐渐转化为一种深邃的湖蓝色。
「嗡!」
突然,苏夭夭体内传出一声清脆的灵力爆响。
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破境之音。
苏夭夭周围那层淡蓝色的水光猛地向外扩张了数丈,将周围岁月的积尘尽数涤荡一空。
灵台八层!
在【万法镇道碑】的法则灌顶和九窍玲珑心的全力吸收下。
短短半个时辰,她竟直接跨越了一个小境界,强势破境。
当她缓缓睁开眼时,那双大眼睛里的清亮与灵动,比之前更甚了几分。
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只有踏入天图境的修士才有的深邃道韵。
「夜哥哥。」
苏夭夭收回小手。
她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那是一种与天地隐隐契合的轻盈感。
「我又突破了!」她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嗯。」
季夜点了点头,站起身。
此时再观这尊原本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万法镇道碑。
只见上方的九道刻痕,此时已有小半显得暗淡无光,失去了那种神异的光泽。
这是因其中蕴含的法则真意被季夜以【劫灭】战气粗暴剥离丶强行临摹并炼化所致,再不复先前那般圆满无瑕。
「走吧,去下一座仙岛。」
季夜没有留恋。
机缘已得核心精髓,此地便没了价值。
他带着苏夭夭大步走出破败的大殿,向着被青铜锁链连接着的下一座浮空仙岛走去。
……
接下来的数日。
在这片名为「葬仙地」的区域内,发生了许多诡异的事情。
那些好不容易历经九死一生丶折损了大半人手才渡过深渊丶登上浮空仙岛的各大势力修士们发现。
那些原本应该藏有重宝的上古大殿,很多都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仅如此,那些留守在各处险地丶负责阻击后来者的强大畸变怪物丶上古遗种。
无论是长着八条腿的剧毒魔蛛,还是浑身长满眼睛的骨刺地龙……
都倒在了血泊中。
它们的死状出奇的一致,皆是被某种霸道的力量,乾脆利落地一击毙命。
有的被一分为二,断口平滑,有的整个头颅被砸成了齑粉。
有的则是胸口出现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那些恐怖的怪物,就像是被收割的麦草一样,被人甚至在它们没反应过来前,清理得乾乾净净。
一时间,关于一个「黑衣少年」和一个「拿着水蓝短剑的小女孩」的传闻,在葬仙地幸存的修士中不胫而走。
有人说是上古宗门冰封存活下来的妖孽。
有人说是某位大能压制了修为进来扮猪吃老虎。
更有传言说,那人拥有一把能无视任何防御丶触之必死的绝世魔兵。
不管传闻如何离谱夸大,但有一个铁律在众修士之间达成了共识。
遇到那一黑一青两个身影,跑,不要有任何犹豫。
……
葬仙地核心。
沉骨镜海。
这是一片没有波澜丶宛如水银般沉重的银色静海。
海面上没有风,也没有浪。
甚至连周围天穹漏下的光线,都在这里陷入了凝滞。
海面之下,封冻着无数上古强者的完整尸身。
他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栩栩如生。
有的在张大嘴巴怒吼,有的怒目圆睁在挥剑,有的双手结印在施法。
但都被永远地定格,封禁在了这片水银之海中,成了供人瞻仰的诡异标本。
而在镜海的中央。
矗立着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殿宇。
这座殿宇的造型极其诡异。
左半边是雕梁画栋丶仙气缭绕的古老仙殿,青瓦飞檐,隐隐有仙鹤绕梁丶鸾鸟啼鸣的虚幻祥瑞之影。
充满了修真文明的古典与飘逸。
而右半边,则是被无数暗紫色晶体包裹丶吞噬的建筑,一根根粗大的金属管道如同血管般盘根错节,散发着一股机械的冷静与死气。
充斥着一种冰冷的科技感。
二者相互倾轧丶相互融合,形成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异端美学。
这里就是整个葬仙地的尽头,最终之地。
此刻,在沉骨镜海的边缘。
十余道身影正满身戒备地站在水银色沙滩上,望着那片没有尽头的海面,神色各异。
这十余人,能活着穿过血肉丛林,越过浮空仙岛,走到这最后一步。
全都是各个宗门丶势力的顶尖天骄,都有着非凡的底蕴。
但这其中,却有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丶青灰道袍的瘦高修士——魏渊。
他夹在几个修士阵列中间,看起来狼狈不堪。
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都还没完全愈合,仅用几根破布条随意地包扎着,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
他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丶胆小怕事的模样,甚至还在因为海风中传来的死气而微微发抖。
但他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道冷酷丶甚至带着几分狂热暗紫色光芒。
「到了……」
魏渊在心底低声呢喃。
声音沙哑,仿佛是有两个人在同时开口。
一个充满了神性,另一个,则是贪婪的凶兽。
「快了……只要踏过这片海……」
没人注意到他的异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片诡异莫测的沉骨镜海,以及海中央那座雄伟的殿宇牢牢吸引了。
一名身材魁梧丶半边身子赤裸露出精壮肌肉的蛮族修士走到海边。
他蹲下身,看着那些封冻在海面下方丶栩栩如生的上古尸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海里连条鱼都没有,也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可以借其浮力,怎么渡?」
他站起身,粗暴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汇聚了五成肉身之力,用力朝着海面扔去。
「砰。」
石头重重地砸在水银般的表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砸在了一面实心的铁盾上。
没有溅起一滴水花,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涟漪都没有产生。
那块数百斤重的岩石就那么稳稳地停留在海面上,既不下沉,也不移动。
这片海,比世间最坚硬的岩铁还要坚硬。
「走过去?」有人疑惑地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