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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连轰了十几拳,混沌之墙纹丝不动。
他啐了一口,收了拳,退到一边。
「别费力气了。」离他不远处,一个穿墨绿色锦袍的中年修士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手里端着一个紫铜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乱转,发出滋滋的摩擦声。
「这道墙不是用蛮力砸得开的。」
壮汉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开?」
中年修士没理他,只是盯着罗盘上乱转的指针,眉头越皱越紧。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墨绿锦袍的年轻弟子,一个捧着厚厚一叠阵图,另一个手里捏着几枚探测用的符纸,正小心翼翼地将符纸贴在混沌之墙上,观察符纸燃烧后的颜色变化。
这三人的衣袍制式统一,显然是来自同一个宗门。
从他们布阵的手法来看,应该是专精阵法之道的宗门。
更远处还有三个人,分散在墙下不同位置,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一个瘦高的青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背微微驼着,独自盘膝坐在一块从墙根处凸出的岩石上。
膝上横着一柄黑铁重剑,剑身上满是锈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青年双目微阖,似乎在调息,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他周身丈许范围内没有任何人靠近,连那两个正在布阵的阵宗弟子都刻意绕开了他。
一个年轻女子,穿一袭湖蓝长裙,外罩一件月白纱衣,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
她站在距离其他人最远的地方,背靠着一块半塌的石碑,既不参与阵宗的破阵,也不与其他修士交谈。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在场的其他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还有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穿一身过于宽大的灰布短褐,袖口和裤腿都挽了好几道。
他蹲在混沌之墙下的一处凹陷里,手里捏着半截炭笔,正专心致志地在石板上画着什么。
从他蹲着的姿势和握笔的力道来看,他画得很用力,炭笔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这三个不是同一路人,所有行为都各自独立,彼此之间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季夜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一息。
在这几个人里,这个少年是最难判断的一个。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明显的威胁,而是因为他实在太专注。
专注到一种不太自然的程度,仿佛混沌之墙与在场所有人对他而言都只是某种可以入画的素材。
在这种局势下能如此专注,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有着足矣傲人的底气。
靠近混沌之墙正中央的位置还站着一个人,身披暗红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这人周身的气息极为古怪,明明站在距离混沌气流最近的位置,那些灰黑色的混沌之力却像是刻意避开了他,在他身周丈许范围内形成了一片诡异的空白。
以季夜的眼力也看不透其修为。
这也不是同一路人,而且比其他人更加诡异。
只有那三名同宗修士之间有明显的合作关系。
中年修士负责分析阵纹,年轻弟子负责布符探测,另一个弟子则在后方整理阵图资料,三人配合默契。
除此之外,其他人没有任何多余的交谈,甚至连互相看一眼都很少。
这夥人不是一支队伍,而是几拨完全不同的势力临时拼凑起来的合作。
合作的目的也都很明确,合众人之力打开这道混沌之墙。
至于墙开之后会发生什么,每个人心里恐怕都有自己的打算,而那些打算未必都与旁人兼容。
季夜收回视线,在心中将这八个人的站位丶修为丶以及可能的威胁等级又过了一遍。
他按住苏夭夭的肩膀,两人缓缓蹲下身,隐入岩石投下的阴影中。
"夜哥哥,我们不进去吗?"苏夭夭压低声音,眼神里有一丝跃跃欲试。
季夜摇了摇头。
他的右臂还未完全恢复,战力不在巅峰。
他不清楚那堵墙后面究竟有什么,也不清楚墙下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路数,能横渡天险来到这里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现在他的情况,不宜以身犯险。
他将劫灭战气缓缓释放出一层极薄的暗金薄膜,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薄膜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灵力窥探。
在旁人看来,这里只是岩石投下的一片普通阴影。
「先看看。」他说。
苏夭夭乖巧地点了点头,抱着膝盖在阴影里坐下来。
她的呼吸渐渐放缓,眉心的水莲印记也黯淡下去,整个人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混沌之墙下,壮汉又试着砸了几拳,依旧无功而返。
阵宗的三个修士在墙体不同位置贴了十几张探测符纸,中年修士端着罗盘在每一处符纸燃烧后的灰烬旁驻足良久,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灰衣少年始终蹲在凹陷里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混沌之墙,又低下头继续画。
哪暗红斗篷的身影更是从头到尾一动未动,像一尊立在混沌气流中的石像。
直到天际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
这声音来得极快,快到混沌之墙下方才有人抬头,一道黑影已从天边掠至眼前。
哪黑影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压扑面而来,连墙下翻涌的混沌之气都被那股气压压着微微向两侧退了半寸。
混沌之墙下,众人拔剑。
壮汉右拳上的土黄灵光骤然亮起,整个人重心下沉,摆出正面迎敌的姿态。
阵宗的中年修士手腕一翻,罗盘背面的阵纹已激活,数道光丝从罗盘边缘飞出,护在身后两名弟子身前。
远处那个背靠石碑的月华宗女修无声无息地从袖中扣出三根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冷光。
而蹲在凹陷里的灰衣少年依旧埋着头,炭笔在石板上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来了。
那道黑影掠过裂谷上空,直直朝混沌之墙坠落。
没有减速,没有停顿,像是在刻意宣告自己的到来。
距离墙下还有数十丈时,壮汉率先看清了来人的脸。
他眯了眯眼睛,右拳上的灵光黯淡了几分,但没有完全撤去。
阵宗的中年修士随即也看清了,他眉头微微一皱,挥手将护在身前的阵纹撤回大半,只保留了最基础的一道护盾。
在场的人都陆续先后认出了来人。
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松弛下去,拔出的兵刃一一归鞘,但似乎并不是出于信任。
月华宗女修将袖中银针重新藏好,垂下眼帘。
灰衣少年依旧没有抬头,但他在石板上的下一笔明显轻了几分。
连那个坐在岩石上闭目调息的青年,也在这时睁开了一只漆黑的眼睛。
那人落在混沌之墙下,斗篷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一柄斜背在身后的长剑。
剑鞘是暗沉的铁灰色,没有任何装饰,素到几乎让人忽视。
他站定之后,目光在在场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距离也远,季夜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但季夜看到,方才还在用拳头狂轰混沌之墙的蛮族壮汉,此刻竟率先将右手按上左胸,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紧接着,阵宗的中年修士也收起罗盘,同样行了一礼。
来人的身份,显然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