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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雨夜尸语,剑痕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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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雨夜尸语,剑痕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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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是镇江城入秋以来最烈的一场。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汇成一股股浑浊的溪流,顺着老巷的沟壑蜿蜒而下,卷着落叶与尘泥,扑向巷子尽头那扇虚掩的木门。
    木门上挂着块斑驳的木牌,写着“陈记古董铺”,字迹被雨水泡得发胀,边缘已经模糊不清。
    楼明之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指尖夹着半截烟,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肩头。烟卷早被淋熄了,他却没察觉,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木门,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墨。
    半小时前,他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城西旧巷,陈记古董铺,青霜门的人,死了。
    发信人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源头。
    换作旁人,只会当是恶作剧。可楼明之不一样。
    他是被革职的前刑侦队长,手里攥着恩师留下的青铜令牌,心里压着二十年的旧案与冤屈。自从十天前,第一个青霜门幸存者在自家书房离奇暴毙,死状带着碎星式剑痕开始,他就知道,蛰伏了二十年的暗流,终于开始涌动了。
    “啧,这鬼天气,连点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一道清脆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带着点抱怨的意味。谢依兰撑着一把油纸伞,踩着水洼走过来,伞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她身上穿着件深色的冲锋衣,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一双沾着泥点的登山靴,和她“民俗学学者”的身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楼明之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将那截熄了的烟卷丢进脚下的水洼里。
    谢依兰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扇木门,眉头微蹙:“就是这儿?”
    “嗯。”楼明之的声音沙哑,被雨水浸得发闷,“短信里说的地方。”
    “匿名短信?”谢依兰挑了挑眉,“和上次通知你城东命案的,是同一个号码?”
    “虚拟号,查不到。”楼明之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腹擦过眼角的疤痕,那是三年前追凶时留下的,“但语气,很像。”
    谢依兰没再追问。她认识楼明之不过十天,却已经摸清了他的性子。外冷内热,话少,心思重,浑身都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藏着对真相近乎偏执的执着。
    就像此刻,明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他还是来了。
    谢依兰将伞往他那边挪了挪,遮住他半边身子:“小心点,青霜门的碎星式,专破护身气劲,下手的人,路子很野。”
    楼明之没动,目光依旧锁着那扇木门。他想起十天前的那个案发现场——死者是个开字画店的老头,叫黄有德,早年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死在自家书房的紫檀木椅上,胸口三道剑痕,呈品字形排列,伤口边缘光滑,像是被利刃瞬间划破,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像夜空中炸开的碎星。
    那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碎星式。
    可青霜门早在二十年前就覆灭了,碎星式的剑谱,据说早就随着门主夫妇的死,一起消失了。
    “进去看看。”楼明之终于开口,抬脚就往巷子里走。
    谢依兰连忙跟上,油纸伞在雨幕里划出一道弧形的光。
    两人踩着积水走到木门边,楼明之伸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变。她出身武侠世家,对血腥味的敏感,远超常人。
    古董铺里光线昏暗,只靠着天井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照明。满地都是散落的古董碎片,青花瓷瓶的残片,断了腿的木俑,还有几本被泡烂的线装书,狼藉一片,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而在铺子最里面的那张八仙桌旁,躺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灰色的唐装,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同样有三道品字形的剑痕,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唐装,在地上积成一滩暗红的血泊,被雨水从门缝里渗进来的水流冲得晕开,像一幅狰狞的画。
    楼明之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死者的伤口边缘,指尖沾了点温热的血。
    血还没凉透。
    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半小时。
    “碎星式,没错。”谢依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蹲在楼明之身边,目光落在死者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你看这里。”
    楼明之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死者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很浅,却很清晰。
    “这是……”
    “青霜门弟子的入门标记。”谢依兰的语气肯定,“我师叔说过,青霜门的弟子,入门时都会在手腕上刻一道月牙痕,用的是门里特制的药水,一辈子都消不掉。”
    楼明之的眸色更沉了。又是青霜门的人。
    十天内,第二个。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铺子里的狼藉。八仙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盒,盒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绒布,像是原本放着什么东西,被人拿走了。
    “少了什么?”楼明之问。
    谢依兰站起身,走到八仙桌旁,指尖轻轻拂过木盒里的绒布,眉头蹙得更紧:“绒布的形状,像是一把剑。”
    剑?
    楼明之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恩师留下的那枚青铜令牌,想起令牌背面刻着的那行小字——青霜剑出,天下归墟。
    难道是……青霜剑?
    不可能。青霜剑早在二十年前就失踪了,和青霜剑谱一起,成了江湖上的一桩悬案。
    “不对。”谢依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青霜剑是青霜门的镇派之宝,剑身有三尺七寸,这个木盒,最多只能装下一把短剑。”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却在这寂静的雨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楼明之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伸手按住腰间的甩棍,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谢依兰也瞬间绷紧了神经,她收起油纸伞,握在手里,伞柄的末端,藏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是她防身用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门口。
    一道黑影,逆着天井的微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两位,好雅兴。”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像是淬了蜜糖,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楼明之的掌心沁出了冷汗。这个声音,他有点熟悉。
    十天前,城东命案的现场附近,他好像听到过。
    “你是谁?”楼明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没回答,缓缓抬起手,将伞檐往上推了推。
    一张儒雅的脸,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男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熨帖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得像春日里的阳光,可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
    “楼队长,谢小姐,久仰大名。”男人微微一笑,语气客气,“鄙人,许又开。”
    许又开?
    谢依兰的脸色骤变。
    这个名字,在武侠界,无人不知。
    他是《江湖志》杂志的创办人,是武侠界公认的“大神”,一手写就的《武侠史话》,影响了整整一代人。他常年深居简出,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楼明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对武侠界的事不太了解,却也听过许又开的名字。只是,他想不通,一个文化名流,怎么会出现在凶案现场?
    “许先生?”楼明之的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你怎么会来这里?”
    “路过。”许又开的语气轻描淡写,他走进铺子,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知晓,“听说陈记古董铺有件青霜门的旧物,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来晚了一步。”
    他的话音刚落,谢依兰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质问:“许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
    许又开的目光落在谢依兰脸上,镜片后的笑意深了几分:“谢小姐出身谢氏武馆,轻功卓绝,点穴术更是一绝。楼队长曾是刑侦队长,观察力敏锐,逻辑缜密。两位联手,追查青霜门的旧案,自然是顺理成章。”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楼明之,落在他腰间的青铜令牌上,眸色闪了闪:“何况,楼队长手里,还握着青霜门的信物,不是吗?”
    楼明之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青铜令牌,一直藏在腰间,外面穿着衣服,怎么会被他看到?
    这个许又开,不简单。
    “许先生倒是消息灵通。”楼明之的手依旧按着甩棍,没有放松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许又开笑了笑,走到八仙桌旁,目光落在那个空着的木盒上,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只是可惜了,那件东西,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你知道木盒里装的是什么?”谢依兰追问。
    许又开转过身,看着两人,镜片后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的那天晚上,门主夫人带着年幼的女儿,逃了出来,手里就握着一把短剑,叫‘碎星’。那把剑,是碎星式的专属佩剑,剑身淬了毒,见血封喉。”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楼明之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碎星剑?
    楼明之想起死者胸口的三道剑痕,想起那伤口边缘的诡异弧度。
    难道说,杀死这两个人的,用的就是碎星剑?
    “你怎么知道这些?”谢依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些秘辛,连她都是从失踪的师叔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许又开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许又开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两人,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语气意味深长:“两位,游戏才刚刚开始。下一个死者,很快就会出现了。”
    说完,他撑开雨伞,转身走进雨幕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声里。
    铺子里,只剩下楼明之和谢依兰,还有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雨,还在下。
    砸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二十年的暗局,敲打着前奏。
    楼明之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雨幕中许又开消失的方向,眸色沉得像一潭深水。
    许又开。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总觉得,这个人,和二十年前的青霜门覆灭案,和恩师的冤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谢依兰走到他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下一个死者?难道他知道,凶手的目标是谁?”
    楼明之没说话。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青铜令牌,令牌的温度,透过衣料,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想起匿名短信里的那句话:青霜门的人,死了。
    想起许又开临走时的那句话:游戏才刚刚开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了他的后颈。
    这不是简单的复仇案。
    这是一个局。
    一个布了二十年的,惊天暗局。
    而他和谢依兰,还有那些死去的青霜门弟子,都只是这个局里的棋子。
    “我们得走了。”楼明之突然开口,语气急促,“这里很可能还有陷阱。”
    谢依兰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目光却突然落在了铺子角落的一个木柜上。
    木柜的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轻轻推开柜门。
    柜子里,放着一本线装书,封面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四个字——青霜剑谱。
    谢依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青霜剑谱?
    失传了二十年的青霜剑谱,怎么会在这里?
    楼明之也走了过来,看到那本书,瞳孔猛地收缩。
    他伸手,想要去拿那本书。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书脊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雨幕。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就在这条巷子里。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来不及多想,楼明之抓起那本青霜剑谱,塞进怀里,转身就往门外冲。
    谢依兰紧随其后。
    雨幕里,巷子深处,一道黑影闪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而在黑影消失的地方,躺着一个女人,胸口同样有三道品字形的剑痕,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色连衣裙,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刺眼。
    楼明之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地上的女人,看着她手腕上那道熟悉的月牙痕,眸色瞬间变得猩红。
    第三个。
    青霜门的人,又死了一个。
    雨,越下越大。
    像是要将整个镇江城,都淹没在这场二十年的血雨腥风里。
    而那本被楼明之塞进怀里的青霜剑谱,封面的字迹,在雨水的浸泡下,渐渐模糊,露出了里面夹着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买卡特,取你狗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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