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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火过滤后的金芒冲散了熔炉底部的焦糊与浓烟。
四下死寂，只剩岩壁深处断裂的铜管滴答淌着残液。
陈大龙悬在半空的脚掌轻轻落下，踩碎了一块泛黑的骨渣。
他没有收起轩辕剑，剑尖低垂，目光穿过青铜大梁搭成的死角，落在那道不起眼的石缝里。
石缝里没有天庭本源，也没有散发浩然清气的仙家法阵。
在堆满碎瓦与焦灰的深槽里，横着一条腰身粗的暗红锁链残骸。
锁链大半陷在岩浆层里，表面结着厚厚的灰白石皮，像一根废弃多年的生铁矿梁。
陈大龙走到近前，缓缓蹲下身子。
他伸出左手，指尖在锁链的凸起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入手冰凉刺骨，带着排斥东方生机的黏稠阴气，直往指骨里钻。
“天庭正神的老巢，用这种货色筑底？”
陈大龙眉头一拧，反转剑柄，用剑鞘尾端沿锁链外壳刮下。
“滋啦——”
刮擦声在空旷的坑底响起，像生铁切过石灰。
灰白石皮成片剥落，露出尘封多年的铁环。
它不是天庭天刑玄铁，也不是东方名山产出的仙金。
剥开石皮，铁环呈浑浊暗红色，没有云纹或八卦，只刻着扭曲如蜈蚣、带有硫磺味的符记。
西方深渊铭文。
陈大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大龙，找到什么了？”
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狂拖着重新淬炼好的精钢长刀快步赶来，胖子扛着万斤战斧紧随其后，两人的大脚板踩在碎石地上，带起一阵烟尘。
林微踩着虚空晶石自上方掠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台外壳满是焦黑划痕的万玄阵盘。
她刚一落在陈大龙身侧，阵盘顶端的幽蓝探针便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高频长鸣。
“停步，别用手碰！”
林微脸色骤变，连战术目镜都没顾得上扶，一把拉住了正准备伸手去拽铁链的胖子。
她迅速蹲伏在地，指尖在阵盘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指令，一道扇形的扫描光束唰地打在裸露出来的暗红铁环上。
阵盘的屏幕疯狂刷新，原本呈平稳状态的能量曲线瞬间炸开一道道杂乱的毛刺，红得刺眼。
林微盯着屏幕上解析出来的合金成分与神性残留，喉咙发紧，呼吸猛地一滞。
她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颤抖。
“老板，这东西……”
林微抬起头，迎上陈大龙深邃的目光，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粗砂：“这材质、熔铸工艺，还有里面锁死神魂的剥离手法……跟我们在地府第一中转狱站见过的西方锁链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原本咧着大嘴傻乐的胖子动作猛地一僵。
楚狂按在长刀刀柄上的左手，指节瞬间攥得发白，眼底那抹刚刚平复的杀气轰然反扑。
地府第一中转狱站。
那是关押、中转无数东方英魂的修罗绝地，当初大秦铁军在那里遭遇的，全是由西方深渊恶魔打造的特制囚具。
眼下这里是哪？
这是神州万山之祖的昆仑山脉核心，是当年统领天庭旧部、自诩重铸天庭正统的真君老巢！
一个口口声声为了东方道统、满嘴天条法度的天庭正神，闭关重塑金身的核心熔炉底下，竟然埋着一条来自大洋彼岸的深渊锁链。
“真君那狗东西，不是打着光复神话的旗号在招兵买马吗？”
胖子把战斧狠狠往地上一砸，额头上青筋暴跳，唾沫星子横飞：“他在这儿抽干长白山，挖空昆仑主脉，老子还真当他是要自己坐庄当天帝！这铁链子算怎么回事？洋鬼子的绳索，怎么会长在他的骨头缝里？”
陈大龙没有出声，手中的轩辕剑顺着锁链一路向下削切。
石皮不断崩飞，整整十丈长的锁链全貌彻底暴露出来。
越往下刮，上面的深渊烙印便越发清晰。
在一处粗壮的衔接口处，甚至赫然烙印着一座微缩的黑焰骨山徽记——那是西方地狱第三层贪婪君主的专属神印。
真相在这一刻赤裸裸地摆在众人眼前。
根本没有什么宏伟壮丽的重塑天庭大业。
更没有什么为了东方气运不得不行霹雳手段的万般无奈。
真君在昆仑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不惜以数万凡人生魂为引，不惜将神州大地的大动脉生生凿穿，除了填补他自己那具漏风的破烂肉身，最核心的目的，竟然是在履行一份跨越神系的“供货契约”！
他用东方的龙脉当原油，把九州的英魂当矿石，粗加工提炼成最精纯的纯阳气血与神性结晶，然后顺着这根深渊锁链所构建的秘密通道，整批整批地走私贩卖给西方的神明，去换取深渊的魔核与延寿邪法。
什么天庭正神，什么旧部领袖。
脱了那层满是仙光的皮囊，骨子里不过是西方神系安插在东方神州最大的一条走狗，一个专门刨自家祖坟、贩卖同胞骨肉的大号买办！
“真脏。”
陈大龙缓缓站直了身子，轩辕剑反手插入地面的碎石中。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汗水浸湿的香烟，咬出一根点燃。
辛辣的烟雾顺着喉管灌入肺叶，将胸口翻涌的浊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老子当村医的时候，见过在药里掺假药发横财的黑心贩子，也见过为了几亩薄田给邻里下绊子的绝户。”
陈大龙吐出一口青烟，紫金色的瞳孔在烟雾缭绕中冷得像一块冰：“但把自家祖宗的脊梁骨砸断了，称斤卖给外路强盗，还特么在门头上挂牌坊的，老子活了这辈子，今儿算开了眼。”
哪吒战魂提着火尖枪残刃，赤足落在锁链旁。
少年眼眶里的三昧真火剧烈收缩，看着那枚黑焰骨山神印，枪尖在坚硬的铁环上划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当年的封门大战，天庭守军被打得丢盔弃甲，南天门破得莫名其妙。”
哪吒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字字带血：“我原以为是实力不济，以为是天道气数已尽。现在看来，门后头早就爬满了给洋人开锁的白蚁。”
楚狂深吸了一口气，太乙精金的双臂交叠在胸前，刀意森然：“大龙，顺着这条链子砍，能砍到西方去吗？”
“砍是肯定要砍的。”
陈大龙将烟头按在青铜梁上掐灭，随手扔在地上：“但大夫动刀，得顺着脓管走。既然这铁链子是交货的脐带，那另一头，肯定接着一个见不得光的黑仓库。”
他把轩辕剑拔出地面，左手缓缓伸出，掌心内一缕赤红如霞的燧人氏初火悄然腾起。
至纯至烈的人道初火在半空中化作数道细如发丝的火线，精准地缠绕上暗红色的锁链。
陈大龙要用初火顺着深渊铭文反向推演，把锁链尽头连接的虚空坐标硬生生剥离出来。
只要拿到坐标，不管那座仓库建在归墟还是深渊，大秦的刀就指到了哪里。
火线顺着锁链飞速游走，暗红色的铁环被烧得滋滋作响，一层层污浊的黑烟腾空而起。
林微紧盯着阵盘，十指如飞地捕捉着跳动出来的空间乱码。
初火即将浸透锁链、解码铭文核心时。
“咚——！”
整座干涸沉寂的熔炉深渊，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岩石坍塌。
那声音沉闷而宏大，不像来自物理空间，直接顺着陈大龙贴在锁链上的指尖，震入所有人的识海。
那是一声强劲有力、透着暴虐与贪婪的巨大心跳。
紧接着，冰冷僵死的暗红锁链深处，那些被初火烧融的深渊符文，竟然在一瞬间化作了活物般的漆黑血管，疯狂地膨胀跳动起来。
一股远在万里之外、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意志，顺着锁链，骤然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