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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灼热中浮起，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耳边是某种电子游戏激烈又嘈杂的音效，伴随着一个女生压着火气的低声咒骂。
“会不会玩？会不会玩啊你个智障辅助！”
“跟团啊！我个人怎么打五个！”
他费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色天花板让他恍惚了一瞬。
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冰凉的液体顺着手背上的软管缓缓流入血管，带走了身体里最后一点黏腻的燥热。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循着声音看过去。
苏冉就坐在病床旁的陪护椅上，两条长腿毫无仪态地架在床尾，正低头专注地搓着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不耐和乖张的脸此刻因为游戏里的战况而显得格外凶狠。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全是国粹。
她那一头惹眼的红发有些乱，几缕发丝垂下来，随着她气急败坏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沈辞默默地看着，感觉有些不真实。
病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是李红。
她看到沈辞醒了，脸上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旧旧的保温饭盒。
“小辞，你醒啦。”她的声音放得很低，生怕吵到旁边那位正在激情开喷的活祖宗，“饿不饿？妈给你熬了粥。”
她说着，就想扶沈辞起身。
苏冉的游戏音效恰好在这时归于平静，屏幕上大大的“失败”二字让她烦躁地啧了一声。
李红的动作一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沈辞却先开了口，声音因为发烧还带着点沙哑，却很清晰：“姐姐也还没吃。”
“姐姐”这两个字，让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惊又惧地瞟向苏冉。
小辞他……怎么敢这么叫她？
苏冉也抬起了眼皮，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游戏失利的戾气，但当她的视线落在李红手里的保温饭盒上时，眉梢一挑。
“什么东西？这么香。”
李红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给小辞熬的粥，还有虾……”
话还没说完，苏冉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病床前，毫不客气地揭开了饭盒盖子。
一股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我要吃。”
“……”
很快，病房里就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推门进来准备拔针的护士，脚步都顿住了。
本该躺在床上休养的病人，此刻正端着一碗白粥，安安静静地坐在陪护椅上，自己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而本该是陪护家属的苏冉，却大喇喇地躺在病床上，一条腿还翘着，一边“哒哒哒”地开着新一局游戏，一边张着嘴。
李红就站在床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正小心翼翼地剥好一只虾，颤巍巍地送到苏冉嘴边。
苏冉头也不抬，啊呜一口吃掉，还不忘指挥：“下一个。”
护士：“？？“
这是从哪个山头下来的恶霸大小姐？
她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公事公办地开口：“沈辞的血象报告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普通的发烧。现在医院床位紧张，等这瓶水吊完，就拿点药回家休养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苏冉，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回家要注意休息，补充营养。虽然生病了，也不能光喝粥，得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比如虾。
李红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点头：“欸，好，好的，谢谢护士。”
她跟着护士走出病房去办手续。
“那个……护士，这费用……”李红攥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费用？”护士看了她一眼，翻了下手里的单子，“哦，费用已经结清了，刚才送病人来的那个红头发小同学付的。”
李红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抠着粗糙的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她回到病房，苏冉刚好又一局游戏结束，屏幕上依旧是“失败”。
“靠！”
她气得一把将手机扔在枕头上，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红发，把它揉成了一个鸟窝。
然后她翻身下床，一言不发地就往病房外走。
李红被她这副样子吓得又是一哆嗦，想问她去哪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只能默默地进屋，手脚麻利地将碗筷收拾干净，然后带着还有些虚弱的沈辞，离开了医院。
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出租车，李红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沈辞走向了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打车太贵了。
……
另一边，夜色渐浓。
苏冉正蹲在一个小区的墙角，身边还簇拥着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太妹。
“冉姐，打听清楚了，那姓林的变态就住这栋楼三单元402。”一个绿毛小妹压低声音汇报，“他一个人住。”
“行。”苏冉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嚼得嘎嘣脆，“都准备好了？”
“放心吧姐！麻袋、板砖、棒球棍，全套服务！”
苏冉满意地点点头，刚想说“行动”，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撕心裂肺的尖叫。
【宿主！！！宿主你快看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一个鲜红的数字面板弹了出来。
【自毁值：80】
【警告！警告！主角黑化值急剧飙升！即将突破临界点！】
苏冉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立刻站起身，也顾不上跟这群小姐妹解释了。
“姐妹们，今日行动取消！”
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卡片，是田恬给的台球室的免费畅玩卡，直接扔给了绿毛。
“这个给你们玩，等我消息。”
说完，她转身就跑，身影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苏冉一路狂奔，心脏跳得飞快。
离家不远处，已经能听到房屋里传来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动静。
东西破碎的声音，男人粗野的咒骂声，还有女人压抑的哭泣和哀求。
苏冉脸色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
家门虚掩着。
她一脚踹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翻倒的椅子，碎裂的酒瓶，食物和汤汁洒了一地。
苏得胜正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揪着李红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瘦弱的背上。
“骚娘们！跑哪儿去了？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看你是皮痒了！”
“别……别打了……得胜……我错了……”李红的声音破碎不堪。
而在他们旁边，沈辞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今天刚退烧，身体还软得厉害，可他此刻却死死地撑着地面，手上缓缓渗出血液。
他的手，紧紧攥着一块锋利的啤酒瓶碎片，玻璃的尖端对准了苏得胜毫无防备的后心。
杀了他。
杀了这个畜生！
只要他死了，妈妈就解脱了！自己也解脱了！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全部的理智。
就在他用尽全身力气，准备将那块碎片狠狠扎下去的瞬间——
一只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辞猛地转头。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狠戾和疯狂，连苏冉都心头一颤。
这小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手上用力，直接将沈辞手里的玻璃碎片夺了下来，扔到一边。
然后，她上前一步，抬起脚，卯足了劲，一脚狠狠踹在还在上头的苏得胜的腰上。
“砰！”
一声闷响，苏得胜被踹得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地。
酒精上头的男人根本没看清是谁，只觉得一股邪火冲上脑门，他从地上爬起来，怒吼着就朝苏冉挥起了拳头。
“他妈的谁敢……”
话没说完，苏冉已经迎了上去。
她侧身躲开那记软绵绵的拳头，然后一记干脆利落的勾拳，狠狠打在苏得胜的肚子上。
“呕——”
苏得胜疼得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
不等他缓过气，苏冉揪住他的衣领，左右开弓，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
“啪！啪！啪！”
几巴掌下去，苏得胜直接被打懵了，眼冒金星，酒都醒了一半。
他晃了晃脑袋，这才认出眼前这个一头红发、满身戾气的，是自己的女儿。
“你、你这个不孝女！你敢打你老子……”
苏冉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抱着沈辞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李红。
然后，她反手又给了苏得胜一个更响亮的耳光。
“你把她打坏了，以后谁给我洗衣服？谁给我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