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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辉朝门内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久久没有直起来。
“拜托了，救救我老婆。”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股破釜沉舟的死寂。
他直起身，开始往自己身上套东西。
几本厚厚的时尚杂志被他用透明胶带死死缠在小臂和小腿上，头上扣着个半破摩托车头盔，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全部防御装备。
张静躺费力地睁开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滚，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纪明辉蹲下身，整理了一下她身上的毛毯，转过头不再看她。
靠在墙边的横肉男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手里颠着一把消防斧。
“别唧唧歪歪了，赶紧的！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指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听清楚了，门一开，你就往左边的楼梯跑，跑快点，动静弄大点！等丧尸一被你引开，我们就立刻从右边下三楼去生鲜超市，别想着耍滑头，你要是引得不干净，我们全得死在这儿！”
纪明辉没吭声，握紧手里的一根断了半截的拖把棍。
影院的大厅门被推开一条缝。
浓重的腐臭味瞬间灌了进来，夹杂着干涸血迹的腥气。
走廊上几只游荡的丧尸听见响动，齐刷刷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过来。
纪明辉猛地撞开门，冲了出去。
“来追我啊！来啊！”
他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拖把棍疯狂敲击着沿途的金属垃圾桶。
哐！哐！哐！
刺耳的噪音在空旷死寂的商场里炸开。
四面八方的丧尸全动了。
喉咙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争先恐后地朝他扑过去。
密密麻麻。
横肉男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情况，冷笑一声，转头冲旁边瘦竹竿一样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待会，纪老头子被啃干净了，就把那老太婆扔到一楼大厅去，那点肉，怎么着也能再吸引一波注意力。”
屋内角落里缩着的几十号人，有的低着头装听不见，有的面露不忍，却没人站出来说一句话，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捂住小孩的嘴，往阴影里缩了缩。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缩在角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弱弱出声。
“你们放心去，一旦那些丧尸散开，我们就把她扔出去，为了大家能活下去，牺牲也是没办法的事。”
横肉男满意地哼了一声，猫着腰，死死盯着门外，准备等丧尸走远就冲出去。
外头。
纪明辉已经陷入了绝境。
他毕竟上了年纪，饿了好几天，体力早就透支。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丧尸嘴里的腥臭味。
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摔在一家倒塌的服装店门口。
半扇碎裂的玻璃门砸下来，死死卡住他的右腿。
纪明辉拼命挣扎，推不动。
十几只丧尸已经围了上来。
青灰色的爪子抓挠在杂志做成的护甲上，刺啦作响。胶带断裂，杂志被撕碎，纸屑漫天飞舞。
腥臭的涎水滴在纪明辉的头盔上。
一只缺了半边脸的丧尸张开血盆大口，直奔他的脖子咬下来，外翻的牙床和挂在嘴角的碎肉清晰可见。
纪明辉面露绝望，闭上了眼。
嘟——
尖锐的电流麦声突然炸响。
下一秒。
原本断电陷入昏暗的商场，顶灯一排排亮起。
瞬间亮如白昼。
刺眼的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商场广播里传来清脆的少年音。
“喂喂喂？能听见吗？各位丧尸朋友们大家早上好！二楼中庭大甩卖，新鲜的人肉大餐来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楚珩的声音在整个商场回荡，震耳欲聋。
围在纪明辉外围的丧尸动作齐齐一顿，立刻被更大的动静吸引，嘶吼着朝广播音响的方向狂奔而去。
纪明辉愣住了。
看着丧尸散去，狂喜涌上心头。
他拼命推着身上的玻璃门，想要爬起来。
还没等他抽出腿。
服装店深处，一只穿着导购制服的丧尸猛地窜出，撞碎了残存的玻璃。
哗啦！
玻璃渣子劈头盖脸砸下。
丧尸张着大嘴，直扑纪明辉面门。
“啊——”
纪明辉下意识抬起胳膊去挡。
砰！
一声闷响。
扑在半空中的丧尸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的承重墙上，墙面咔嚓裂开几道缝隙。丧尸连抽搐都没来得及，胸骨尽碎，瘫在地上成了一滩烂泥。
纪明辉面色惨白地睁眼。
一双黑色马丁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顺着修长笔直的腿往上。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女生站在他面前。
刚收回踹出去的右腿。
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下颌线紧绷，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纪明辉？”
女生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起伏。
纪明辉脑子发懵，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是！”
苏冉单手抓住压在纪明辉腿上的半扇玻璃门，毫不费力地往旁边一掀。
侧面又扑过来两只丧尸。
苏冉头都没回，反手一拳砸在其中一只丧尸下巴上，咔嚓一声，下颌骨碎裂，污血狂喷。
紧接着一个回旋踢，将另一只踹飞出十几米远。丧尸在地上滚了几圈，彻底没了动静。
动作干脆利落，暴力到了极点。
“你老婆呢？”
纪明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捂着额头，刚才被玻璃门砸了一下，这会儿正往外渗血。
“在影院里！”
他贴着墙，小心翼翼地跟在苏冉身后。
“小朋友，你是政府派来的救援队吗？”
话音刚落。
旁边一家奶茶店的柜台后，猛地窜出一只丧尸。
“啊~~”
纪明辉吓得变了调，腿一软差点跪下。
苏冉抬起腿，一脚正中丧尸胸口。
骨裂声清晰可闻。
丧尸倒飞砸进柜台，机器倒了一地，再也没了动静。
纪明辉咽了口唾沫，跟得更紧了。
“小朋友，真是厉害啊，是传说中的异能者吧？咱们国家终于有异能者部队了？”
他指着前面的走廊。
“就在前面！拐个弯就是！”
苏冉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我纠正一下。第一，我不是小朋友。第二，我是你女儿纪星落拜托来救你们的，跟政府没关系。”
纪明辉猛地僵在原地。
眼眶瞬间红了，嘴唇直哆嗦，整个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星落？星落怎么样了？”
“她现在在哪？还有清和呢？”
“他们都安全吗？有没有受伤？”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苏冉揉了揉耳朵，满脸嫌弃。
“你先闭嘴。”
纪明辉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点头。
此时，影院内。
广播的声音和外面接连不断的打斗声，早就让里面的人炸了锅。
“有声音！外面有活人！”
“灯亮了！商场来电了！”
“政府来救我们了！”
“有军队来了！有救了！”
几十号人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全都从昏暗的影厅里涌了出来。
横肉男和瘦子也顾不上什么去三楼找物资了，跟众人一起挤在大厅门口，翘首以盼。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扇门。
沉重的隔音门被一把推开。
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刺得人直眯眼。
来人背着光站在门口。
身形高挑，穿着冲锋衣，不怎么健壮。
走近两步，众人看清了。
戴着墨镜，是个女人。
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纪明辉。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期待落空后的巨大落差，瞬间变成了愤怒和抱怨。
横肉男探头往走廊外看了半天，除了几具丧尸尸体，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急了，指着苏冉破口大骂。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军队呢？直升机呢？大部队在外面吗？”
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也跟着嚷嚷。
“你搞什么名堂！一个人跑进来送死啊！”
“你把丧尸都引过来了怎么办！我们这里几十号人命呢！你负得起责任吗！”
“就是啊！没本事充什么英雄！”
“赶紧联系外面的人来救我们啊！”
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把恐惧和不满发泄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