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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大喜没有一上来就接活儿。
她还没想明白，人贩子是怎么敢，同时对六个有高中学历的小姑娘动手的？
如果是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或是没文化的小姑娘还好说。
六个在县城里读了三年高中的女生！
她们的智商这么不在线的么？
有了疑惑，她也没表现出来。
只以想更多了解下画像小姑娘的情况，找了这位领头的大姐聊天。
许是对方对她的画技抱有非常大的期待。
被问到家庭情况时，滔滔不绝：
“我家丽萍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小她两岁和四岁的弟弟，她从小就能干，放学回来家务活儿都抢着做。
初中毕业时，以我们镇中学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市一中。
当时我们县高中开出的条件是，她要去县里读可以免三年的学费。
我家丽萍她懂事啊，体谅我和她爸养三个孩子不易，真就回了县里读高中。
也不知道这个大学怎么那么难考，我家丽萍一直都是她们班的前五名，结果还是没能考上本科。
只有个什么市里的师专给发了个录取通知书。
我们村里的人都说，现在读师专没用了，毕业后国家也不包分配。
我和她爸就不怎么同意她去这个大专。
要不大家都说，生女儿就是贴心呢。
我家丽萍也不和我们犟着非要去读师专，她说她的高中学历去鹏城进厂打工，一个月最少能赚一两千，我和她爸就同意了......”
于大喜脑门的有一股青筋在跳。
九六年考上的师专？
这时候的大专学历还是非常有含金量的。
即使国家不包分配，出来考个教师编制能有多难？
于大喜起初对这位大姐有多同情。
在听到她，让自己的女儿不去读大专而是让对方进厂打工时，已经从同情转为了无名火。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指着照片上的女孩子试探着问：
“你家丽萍长得这么好看，个子也不矮，高中毕业不是正好说人家么？怎么就没想着让她结婚而是让她出去打工呢？”
一听她问这，大姐就猛猛捶胸顿足。
“我怎么没有？我家丽萍都还没去学校领完毕业证呢，就有七八个媒婆上门来，说的彩礼一个比一个高。
但我家丽萍说，她离法定结婚的年龄还差两年。她可以用这两年时间先进厂挣点钱，到了法定结婚年纪就会回家嫁人。”
这个话题立即引来了其她家长的共鸣。
大部分家长其实更倾向女儿毕业后嫁人的。
她们当时就是有听村民说，鹏城的好些工厂都是计件工资，不怕辛苦加点班，一个月赚个两三千都没问题。
村里几年前的彩礼也就两三万。
进厂打工两年，轻轻松松就能给家里赚出一份彩礼钱来。
而且，到了二十岁回来嫁人，也不耽搁男方给彩礼。
原本都打算得好好的。
没想到。
女儿出去至今已经四年了！
别说什么往家里拿钱，光去粤省找人的来回路费、住宿费和伙食费就花了好几千。
大姐说到这些是真的很气：
“这时间拖得越久，孩子年龄也就越大，我们这些做爹妈已经急到一身是病了。”
于大喜：“......”
确实的，孩子这都超过法定的结婚年龄了。
以她的观念，年纪越大越不好说亲。
家里还有俩马上也要说亲的儿子呢，这彩礼钱找谁要去？
她再没和对方就这个问题细聊，只表示自己今天上午连续画了三幅图，精力已经用了七七八八。
她需要休息，让这位大姐和家长们留下相片，她会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画完后交给GA人员。
她的话说得直接，只是通知对方而不是商量。
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这是公认的事实。
大姐和那些女孩子的家长们见她这个态度，倒也不好勉强。
市里住一晚不得花个几十块么?
现在回村还有车！
再说，她们要留在这里，人家画完像找她们要钱可怎么整？
画得那般好，价钱应该不便宜！
送走这一行人后，于大喜对GA们摊手：
“领导，这个案子怕有内情，我暂时无法接手这个任务。”
她和这群家长的对话，相关领导都在场。
这，显然出现了案情之外的情景。
家长们报警的时候也没说过，她们的女儿在失踪之前，家里正给她们张罗着说亲啊。
只怕这些家长心里也明白，孩子还没到结婚年龄，让她们嫁人是不合法的。
于大喜：
“代入这六个小姑娘的视角想想。
才从高中校园出来，家里就已经有媒婆等着了。
这些媒婆说不定还各带了个相亲对象，同行之间或许还会相互报价。
十八岁的女孩子看着这群人和自己的父母就彩礼问题，讨价还价会怎么想？
如果没有后来给父母画饼，说去鹏城打工给家里寄钱回来，再承诺两年以后回来嫁人。
她们现在怕是，已经是一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所以，她们是被拐卖的还是自己故意断了和父母联系的？
如果是前者，咱们当然要极力去营救。
但万一是后者呢？
说不定她们现在已经有全新的生活，这时候被咱们找去，对她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后世都说赣省的彩礼是天价。
千禧年已见端倪。
以这些村民的收入来看，整个家庭积蓄过万的都不多。
给儿子娶媳妇儿，家里要没有能收彩礼的女儿，那是真的会倾家荡产！
可问题是，这笔彩礼并没有多少是花在这个出嫁女儿身上的！
到了婆家，得做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才能让婆家对花了这么大一笔钱，心态平衡？
于大喜是真心希望，这六个女孩子脑子聪明点，离开这个地方就再也不要回来。
有个高中学历在千禧年代只要不走歪门邪道，哪怕是进厂打工，也能轻松养活自己。
再有野心一些的，边打工边学点办公软件，做个都市白领也不是不行。
只要没被骗，真就是个赚钱机会多多的年代！
于大喜又不是公职人员，她再三强调自己只是临时受邀，她有权利拒绝为这一桩疑似“人口失踪案”绘画。
一众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