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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许成说完这两个字，齐观没有再劝。
他转身走到诊疗台前，手指在控制板上连点几下。
原本亮着红光的自动重置程序，被他亲手关闭。
屏幕立刻弹出警告。
**高风险状态下关闭自动干预。**
**责任人：齐观。**
齐观确认。
红色提示消失。
林阳看了他一眼。
“想好了？”
“不是你一个人在治。”
齐观把控制权限锁死。
“出了问题，这份记录里有我的名字。”
林阳没再说话。
他重新看向许成右腿。
旧节点已经松了大半。
真正危险的是最后这一段。
“顾念。”
顾念走到门边。
“我在。”
“你不用管系统数据。”
林阳道，“只看他身体。”
“腿、脚趾、肩膀，有任何主动动作，告诉我。”
顾念点头，退到诊疗室外侧。
门没有关死。
透过观察窗，许成整个身体都在她视线里。
林阳落针。
银针没有直接碰旧节点，而是沿着外围恢复出来的自主药路一点点往里压。
许成右腿骤然一沉。
下一瞬。
诊疗屏上的右侧药路反应直接归零。
**右侧主药路失去响应。**
系统立刻重算。
许成原本的药剂适配等级，瞬间下调两级。
门外的家属看到结果，脸色当场变了。
“停！”
许成母亲冲到门边。
“不是说还有机会保住吗？”
“现在已经掉了两级！”
“再治下去还剩什么？”
齐观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去。
“现在进去，前面的治疗全部白做。”
“可他已经这样了！”
“数据在变，不代表结果已经定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齐观没有回答。
因为此刻连他也没有新的数据可以拿出来。
右侧药路几乎全黑。
左侧坍塌报警反而还在继续。
系统给出的建议再次跳出。
**建议立即恢复药路重置。**
林阳连看都没看。
他右手压住针尾，没有补药。
许成的右腿已经完全没了药性响应。
如果这时候再强行灌入高阶修复剂，很可能重新替身体撑住这条药路。
短时间数据会好看。
但那条刚开始自己承压的路，也会重新依赖外力。
“右脚。”
顾念忽然开口。
林阳抬眼。
“什么？”
“刚才动了。”
“哪一处？”
“最右边两根脚趾。”
齐观立刻看向扫描屏。
上面仍然没有任何右侧自主反应。
“系统没记录到。”
顾念看着许成。
“但他动了。”
林阳低头。
许成的右脚搭在诊疗台边缘。
几息后。
最右侧那根脚趾又轻轻蜷了一下。
很小。
连许成自己都没意识到。
林阳眼神定了下来。
“有反应就够。”
第二针落下。
仍然没有高阶药。
只有最低级的基础药性，沿着银针缓慢送到旧节点外围。
许成疼得整条腿都在发抖。
林阳却没有去压住这种反应。
“自己动脚。”
许成咬牙。
“动不了。”
“刚才已经动了。”
“再来。”
许成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
第一次，没有动静。
第二次，脚背轻轻绷了一下。
第三次。
脚趾终于主动收了一点。
诊疗屏这才迟了一步，跳出一条极弱的响应。
**右侧自主药路：微量活动。**
齐观盯住那行字。
他原本已经把急救药剂准备好。
此刻却伸手，将药剂推回了锁槽。
林阳看见了。
“你不补？”
“现在补进去，数据会立刻好看。”
齐观道，“但他刚恢复的这点自主反应可能又被盖住。”
他把急救药锁回去。
“先让身体自己接。”
林阳点头。
两人没有再多说。
许成右侧的药性响应一点点往上爬。
很慢。
但每次上升，都来自他自己的身体。
随着右侧开始恢复，屏幕上一直被判定为主要病灶的左侧数据，也出现了变化。
左侧坍塌率下降。
又降。
原本大片灰掉的区域，开始重新出现断续的药性通路。
齐观把两侧数据并排放在一起。
右侧每恢复一截。
左侧就跟着稳定一部分。
他沉默了几息。
“病根确实不在左边。”
林阳没有接话。
旧节点还没出来。
现在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第三针落下。
已经松动的旧节点终于开始往外脱。
许成整条腿猛地绷紧。
林阳顺着银针挑起一小段灰白色旧结构。
不是骨头。
也不是正常药路。
像一截已经和身体长在一起的细硬药膜。
齐观立刻对照旧术资料。
“就是这个。”
“初代固定术的核心节点。”
林阳没有急着拉。
他先让许成主动抬脚。
“能动多少动多少。”
许成额头全是汗。
右脚离开诊疗台不到半寸，便重重落了回去。
但能动。
说明周围组织已经接住了一部分压力。
“再来。”
第二次，抬得更高一点。
林阳这才慢慢挑动银针。
旧节点一点点被带出。
每出来一分，许成右腿就抖得更厉害。
门外的家属死死盯着。
没人再喊停。
最后一点连接处脱开。
林阳右手一收。
那截只有小指甲长短的旧固定节点，被完整带了出来。
诊疗屏上所有报警同时乱跳了一阵。
随后。
右侧自主药路重新出现。
左侧坍塌率继续下降。
齐观立刻重新扫描。
没有整体重置。
没有强行改造。
许成原有的药路结构仍然保留着。
系统重新评估未来药剂适配上限。
没有下降。
许成靠在诊疗台上，大口喘气。
“治好了？”
“没有。”
林阳把旧节点放进样本管。
“只是把病根拿掉。”
“你这条腿用了十一年固定术，周围组织还得慢慢学会自己承压。”
“至少要恢复一段时间。”
许成点头。
这次没有失望。
齐观已经坐到病例终端前。
原方案最上方仍写着。
**药路大面积坍塌。**
**建议整体重置。**
他把结论删掉，重新输入。
一行字刚写出来。
**系统诊断错误。**
林阳看见了。
“别这么写。”
齐观停下。
“你觉得不对？”
“不是系统什么都错了。”
林阳指了指旧节点。
“现行模型没认识这个东西，所以把结果算到了左边。”
“写清楚哪里漏了就行。”
齐观看了他一眼。
把那行字删掉。
重新写成。
**旧序结构未被现行模型识别，导致病灶定位偏差。**
下面又增加一条。
**经人工诊断修正，确认右侧旧固定节点为主要病因。**
**未执行整体药路重置。**
**保留原适配上限。**
齐观点击提交。
系统停顿了数息。
最终接受。
正式病例里，第一次留下了一条人工诊断优先修正现行模型判断的记录。
齐观看着已经保存的病例。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写系统诊断错误？”
林阳收起银针。
“记录有用。”
“但记录不是人。”
“模型看到什么，就只能算什么。”
他看向正在尝试活动右腿的许成。
“人还在变。”
齐观没有再说话。
他将病例正式归档。
就在提交完成的下一刻，药剂所外突然响起连续五道急救提示。
不是同一个诊疗区。
是五份同时送达的紧急病例。
齐观的终端被新的警报直接顶满。
高热。
抽搐。
药路逆冲。
意识模糊。
皮下出血。
五个人的症状完全不同。
齐观快速往下翻。
翻到用药史时，他的手停住。
林阳也看见了。
五份病例最近一次用药记录里，都出现了同一个批次编号。
同一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