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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六帮会武(一)(第1/2页)
出云北城,中央街区广场之上,今日可谓人山人海十分隆重。
六帮会武的消息,在出云城已经传了整整两个月。
东城、西城、南城三大家族虽然平日里对北城的混乱嗤之以鼻,但六帮会武毕竟关系到北城接下来三年的地盘格局,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谁也不愿在这场重新洗牌中失了先机。所以当万道盟正式发出观礼请帖时,三大家族都应了下来。
最先到的是烈火李家的人。
来人是李家二爷李乾元,聚气八重修为,在李家仅次于家主李乾阳。他生得高大威猛,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髯须浓密,走路时龙行虎步,身后跟着四名身着赤红劲装的李家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感应境巅峰的好手。
李乾元一踏入中央广场,便皱了皱眉。北城的中央广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今日却被挤得水泄不通。擂台四周搭了一圈简易的观礼席,六帮会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擂台下的泥地上站满了北城的闲汉、小贩、帮众和各路看热闹的百姓,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有个卖瓜子的货郎挑着担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一路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光着膀子的码头苦力扛着长条凳从人群里硬挤出一条路,嘴里嚷嚷着“让让,让让”;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爬到了广场边的老槐树上看热闹,被下面的帮众骂了几句又讪讪爬了下来。
“乌烟瘴气。”李乾元低声骂了一句,带着护卫径直走向观礼席正中的贵宾区。
紧随其后到的是王家和张家的人。王家来的是三爷王伯当,聚气七重,身材清瘦,面容白皙,蓄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袭月白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远远看去颇有几分名士风范。他身后只跟着两个随从,一老一少,老的佝偻着背,少的倒是眉清目秀。
张家来的则是大小姐张若兰。这位张家嫡长女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却已是聚气六重的高手,在出云城年轻一辈中罕有敌手。她今日穿着一件水蓝色的劲装,外罩一件银丝披风,长发用一根碧玉簪随意挽起,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她身后跟着四名女卫,个个身着白衣,面容冷峻。
三拨人马在贵宾区落座,彼此之间隔了丈许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李乾元大马金刀地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擂台上那六面迎风招展的帮会旗帜,嗤笑一声:“一群市井之徒,也配称‘帮会’?不过是万道盟养的一群狗罢了。”
王伯当轻轻摇着折扇,笑容温润如玉:“李二爷此言差矣。狗也有好狗,咬起人来不比狼差。惊日会的李惊日、金剑门的牛剑,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足挂齿。”李乾元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张若兰却一直没说话。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擂台两侧的选手席位,在铁枪会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那个坐在王梦身后、双手抱胸闭目养神的灰袍年轻人身上,微微蹙起了眉头。
李乾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怎么若兰对这聚气二重的小子起了兴趣?”
“不是有兴趣,这出云北城之前的聚气境高手和即将踏入聚气境的高手,你我都很认识,没有这个人,这个人应该就是之前情报传回来的那位林九,据说有些实力。”
“聚气二重。”王伯当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我方才感应了一下,此子身上的灵气波动是聚气二重,而且凝练程度远超寻常聚气二重。有意思。”
“十七八岁的聚气二重,放在三大家族里也算中上了,但要说能在六帮会武上翻起什么浪花……”李乾元摇了摇头,“他能在擂台上站满三场,就算我李某人看走眼。”
张若兰没有接话,只是收回了目光,望向擂台中央那面最大的铜锣。
就在这时,八对童男童女扛着两顶轿子走了进来,其余三家来人也起身迎接,这也代表着出云北城的掌控者合欢二圣来了。
轿子掀开,合欢二圣携手走了下来,林亭也注意观察着二人。
男子身着青衣面容儒雅,给人一种春风拂面之感,正是万道盟盟主祁春,而女子则一身宫装,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年纪,便是其伴侣欧阳静。
祁春对三家来人一拱手:“感谢李兄、王兄、张小姐百忙之中莅临我们北城六帮会武。”
几人一番客套之后,祁春对着裘海说道:“裘长老,开始吧。”
裘海点了下头,手持鼓槌锤向铜锣。
铜锣声响,三声过后满场肃静。
万道盟三长老裘海踏上擂台。他今日换了一件青色长袍,领口绣着万道盟的银纹标志,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站在擂台中央,双手负后,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聚气六重的威压无声铺开,擂台下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看客顿时噤了声。
“六帮会武,三年一届。此番会武分为两场。”裘海的声音不高,却在广场上空清晰可闻,“第一场,由上届排名最低的帮派开始,任选排名高于己方的帮派进行挑战。挑战成功,二者排名互换;挑战失败,名次不变。”
“第二场,”裘海继续说道,“由第一场决出的前三名帮派进行循环挑战,最终确定前三名的排位。第二场的规则同样,帮主与帮助者各出战一场,不可重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六帮会的坐席,语气骤然沉了下来:“会武以切磋为名,点到为止,不得蓄意伤人性命。若有违反,万道盟将亲自追究。”
说完这话,他的目光在铁枪会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提醒某些人收敛些。然而林亭依旧闭着眼,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现在,公布上届排名。”裘海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念道,“六帮会武上届排名——第一,惊日会;第二,金剑门;第三,铁枪会;第四,兄弟盟;第五,落月会;第六,天马门。”
他话音落下,台上台下众人的目光便纷纷投向天马门的坐席。牧马的脸色很不好看。最后一名的位置他已经坐了整整三年,这三年来天马门的地盘缩水了将近四成,油水最丰厚的几条街全被其他帮派瓜分干净,以至于他这次不得不花大价钱请来一位符修外援。
“按照规则,由天马门首先挑选对手。”裘海退到擂台边缘,将擂台让了出来,“牧门主,请。”
牧马站起身来。他今日穿着一件暗青色的长袍,袍子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他两撇老鼠胡抖了抖,小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在所有帮派坐席前扫了一圈后,最后定格在了落月会的方向。
我挑战落月会。”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雪会长,得罪了。”
他的选择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按常理来说,天马门上届垫底,要想翻身最稳妥的办法是挑战实力最接近的对手。落月会上届排名第五,比天马门只高了一位,确实是六个帮会中最软的一颗柿子。但问题是,雪满衣本人是聚气四重巅峰,距离聚气五重只差半步,在天马门中无人能敌——牧马自己也不过聚气四重。
上次帮战只是因为雪满衣手下无可用之人,自己一人战到力竭才沦落到第五的位置。
除非,是他身后那个青袍符修出战。
雪满衣站起身,银白劲装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她身后的少女将那柄比人还高的银鞘长剑递到她手中,雪满衣接过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在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然后拄剑而立,冲牧马微微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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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门主记仇得很啊,三年前的事还记着?怎么,觉得自己这次能翻身了?是帮主出战,还是让旁边那位来?”
三年前正是她在力竭之时将牧马踢出局,而天马门副门主又被王梦废掉,天马门也因此垫底。
牧马没有被她激怒。他侧身让出身后那位青袍符修,皮笑肉不笑地道:“介绍一下,这位是赵鸣,神霄宗外门弟子,我们天马门新任副门主。”
此话一出,观礼席上一片哗然。
神霄宗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宗门,但在出云城方圆千里之内也算有几分名号。符修之难缠人尽皆知——只要给符修足够的准备时间,他能在擂台上布下连环符阵,杀伤力远超同阶修士。
“神霄宗也来趟这个烂摊子?”张若兰饶有兴趣。
“这赵鸣原是内门弟子,因为天资所限,已经困到聚气四重数年,从内门弟子被驱逐去的外门,估计是觉得修行无望,已经脱离了神霄宗了。”祁春笑吟吟解释道。
“原来如此。”三家点了点头,露出理解的神情。
雪满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看着那个名叫赵鸣的青袍符修,对方已经缓步走上了擂台,腰间那枚玉符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聚气四重符修。”雪满衣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名抱着剑鞘的少女。
少女名叫阿青,是她三年前在城外捡回来的孤儿,天生剑心,三年间从感应一重一路突破到聚气二重,是落月会重点培养的苗子。但对于聚气四重的符修来说,还是不够看。
“我来吧。”雪满衣将剑横在身前,迈步踏上擂台。
铜锣声响。
赵鸣出手极快。在铜锣余音尚未消散之时,腰间的玉符已弹射而出,悬于身前。他双手掐诀,口中念诵出一连串低沉急促的咒文,指尖金光流转,瞬息间在身前布下了三道符阵——一道护体金光罩、一道雷纹困阵、一道冰霜迟滞阵。三层符阵叠加之下,擂台半边被金色光晕笼罩。。
雪满衣没有急着进攻。她拄剑站在擂台另一端,看着赵鸣不紧不慢地布阵,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对符修的作战方式再熟悉不过。符修布阵越快,消耗越大,这赵鸣一开手便连布三道符阵,固然声势惊人,却暴露了他最大的弱点——心急。
一个心急的对手,总会露出破绽。
赵鸣布完阵后,右手一翻,又多了一张淡紫色的符箓。他将符箓捏在两指之间,灵力灌注进去,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紫色雷球,滴溜溜旋转,雷光四溢,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去。”赵鸣低喝一声,雷球破空而出,带起的电弧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雪满衣没有退。她双足猛的蹬地,整个人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般直直冲入三道符阵之中。冰霜迟滞阵内寒气扑面,她的衣甲上瞬间结了一层薄冰,移动速度被压慢了将近三成;雷纹困阵中无数细密的雷电从脚下涌出,顺着她的双腿往上攀爬,银色劲装的袖口被电流打得冒起青烟。
但她没有停。
剑光起。那柄银鞘长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目的圆弧,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淡银色的光华,与灵气交织,一剑斩向紫雷球。
“砰——”雷球被劈得四分五裂,电弧四溅,落在擂台上将青石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坑点。雪满衣的身形从电弧中穿出,衣甲上的冰霜被震成粉末,在空中折射出一片细碎的虹光。她的人与剑合二为一,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冲破了三道符阵的封锁。
赵鸣瞳孔一缩,手中又连续飞出五张符箓——三张爆裂符呈品字形铺开,两张缠绕符化作金色藤蔓贴地游走。然而雪满衣的身形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她在符阵中左冲右突,每一次闪躲都堪堪擦着符箓的爆炸范围而过,金色藤蔓数次差毫厘便能缠住她的脚踝,却始终慢了一线。
她在用身法逼赵鸣消耗符箓。
符修的优势在于以静制动、以符阵克制对手的攻势,但劣势同样致命——符箓有限,灵力有限。赵鸣一开始连布三道阵,又连续放出雷球和爆裂符,擂台上的声势虽然大,但灵气的消耗已经远超预期。
果不其然,赵鸣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的修为虽说是聚气四重,但其底子终究薄弱,体内灵力储备有限,十余息后,玉符上的光芒便开始暗淡,布阵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雪满衣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赵鸣刚激活一枚新的护体符箓、新旧符阵交替的间隙,雪满衣骤然加速。她的剑尖点地,整个人如同一只银色的鹰隼般冲天而起,跃至两丈高,剑身上骤然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银芒——“落月剑法·银钩斜挂”。
一剑劈下。
剑光尚未落地,护体金光罩便已开始剧烈晃动。赵鸣咬牙将数张符箓同时激活,金光爆闪,与银白剑光正面相撞。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全场,符阵在剑锋下层层崩解,最后一道护体符阵被剑尖撕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
赵鸣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擂台边缘的青石护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胸口的青袍上多了一道剑痕,从锁骨斜划到肋下,衣料裂开翻卷,露出里面一圈被剑锋割破的护体软甲——那是雪满衣刻意收敛了力道,若是她再多用一分力,这道剑痕便不是割破衣服,而是割开胸膛。
“我认输。”赵鸣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上的裂口,面色铁青地吐出三个字。
雪满衣收剑,剑尖朝下,微微拱手:“承让。”
转身走下擂台时,她的脚步依旧稳健。但回到落月会的坐席后,阿青接过她手中的剑时,发现剑柄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汗水。雪满衣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被雷击灼出的焦痕,皮肤微微发黑,正在无声地颤抖。
三道符阵,两张雷符,五张爆裂符,她的剑再快,也不可能丝毫不受影响。左腿小腿处被雷阵电得发麻,右肩被一道缠绕符擦过,衣袍下的皮肤已经渗出了血丝。
“会长……”阿青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事。”雪满衣低声说道,目光却投向铁枪会的方向。
擂台上,裘海面无表情地宣布:“第一场,落月会胜。天马门牧马是否出战?”
牧马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他瞪了赵鸣一眼老子花了大价钱请你来,你就这点本事?赵鸣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擦拭着嘴角的血迹。
牧马咬着牙摇了摇头,自己本就不是那雪满衣对手,就算是赢了现在状态下的雪满衣,那个小妮子怕是不好对付的,自己万一受伤过重......得不偿失了。
“天马门失败,名次不变。”
紧接兄弟盟的薛霸站了起来,八尺有余的庞大身躯往起一站,坐席区的长条椅都跟着晃了三晃:“兄弟盟挑战惊日会。李惊日!可敢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