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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生蹲下来，伸手帮依依擦了擦眼泪，声音很温和：“依依，你跟爸爸说实话，你是想让奶奶给你做早饭，还是想让奶奶一直陪着你？”
“都想。”依依抽噎着。
“那如果奶奶走了，爸爸给你做早饭，行不行？”
依依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爸爸做的不好吃。”
志生笑了：“那爸天天带你出去吃，你爱吃什么吃什么，行不行？”
依依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志生的胳膊。
志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明月，又看了看乔玉英。他站起来，走到乔玉英面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妈，你跟明月一起回去吧。”
乔玉英一愣：“那依依……”
“依依我来照顾。亮亮和念念更需要你。”志生的声音低下来，“明月一个人又要管公司又要带孩子，亮亮正是调皮的时候，念念又太小，没有你在旁边帮衬着，明月撑不住的。”
乔玉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蹲下来，冲两个孩子招招手，亮亮和念念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扑进她怀里。
“好，好，奶奶跟你们回去。”乔玉英摸着两个孩子的头，声音有些发哽。
依依站在一旁，嘴巴又瘪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再哭出来。她看了爸爸一眼，志生冲她点点头，她就把眼泪憋了回去，走过去拉了拉乔玉英的衣角：“奶奶，那你下次早点来，给我做早饭。”
乔玉英一把搂过依依，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奶奶一有空就来看依依，依依要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依依用力点头。
明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包带，她没想到仅仅八九岁的简依依，是如此的知道进退，她转了个弯，很体面的退后一步。
她又看了一眼儿子和婷婷，在这一点上，比小他们五岁的依依差的不是一点点，特别是婷婷，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退一步。
她看着志生蹲在依依身边，耐心地帮依依整理衣服，声音轻柔地说着什么。那个画面让她心里翻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这个男人，终究是个好父亲。
志生站起身，走到明月面前：“我已经通知司机老高在下面等你，开公司的商务车送你们，后备箱里我放了点南京的特产，带回去给亮亮的外公外婆尝尝。”
明月看着他，轻声说道：“志生，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好！你要照顾好自己！”
两个人站在那里，隔了一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往前。
乔玉英和老李叔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牵着亮亮和念念的手走过来。曹玉娟也带着婷婷准备出发。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往楼下走。
志生挽着依依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进了电梯。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亮亮突然从里面探出头来，大声喊了一句：“爸爸，有时间就回桃花山，我和妈妈还有念念在家里等你。”
电梯门关上了。
志生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弯得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依依小声地问：“爸爸，哥哥和妹妹还会来吗？”
“会的。哥哥暑假还会来南京，爸爸跟你保证。”
“爸爸，妈妈回来，你送我回家好吗？我让妈妈给你做爱吃的红烧肉。”
“没问题，爸爸去吃你妈做的红烧肉！”
简依依才露出笑脸。
明月回到桃花山，把志生带的土特产交给爸爸萧志刚时，萧志刚一脸嫌弃，说道：“明月，你去南京找志生了？”
“不是专门去找他。从海南岛回来，亮亮要去看他爸爸的新房子，我们顺道去的南京。”
“明月啊，离了就离了，还去找他干嘛？我们萧家又不是没人。你侄子、侄女都大了，过几年就能来帮你。你辛辛苦苦创下这么大的家业，绝不能便宜别人。”
明月感觉到爸爸的话里有话，又见爸爸对志生带来的东西一脸嫌弃，便把东西又放回车里，对萧志刚说：“爸，我和志生虽然是离了，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但我和志生有儿子，也有女儿。我创下的家业肯定不会便宜别人，你放心好了。”
萧志刚愣了愣，没想到女儿会这样说，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外孙、外孙女和孙子、孙女是一样的。”
“是吗，你对女儿，哥哥，孙子，外孙，孙女，外孙女是一样的吗？”明月见爸爸嫌弃志生给他带的土特产，心中就不高兴，自己和志生离婚，好像正中爸爸的心怀。
萧志刚刚想说什么，这时，二哥萧明和与妻子赵爱梅开着一辆新车驶进了公司。
见到明月，萧明和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明月，这大冷天的，你和爸爸站在外面，说什么呢？”
明月见萧明和开着新车，笑着说：“哥，什么时候买了新车？怎么没听你说啊？”
“年前订的。”赵爱梅得意地说。
“多少钱？”
“不到四十万！我全款买的车。”萧明和说。
“哪里是全款？我们首付了一半，还欠着车贷呢！”
赵爱梅说着，捅了身边的萧明和一下。萧明和连忙说：“我高兴得忘了，还欠着贷款呢。”
明月见哥哥买了新车，心里也替他们高兴，没往别的地方想，就说道：“哥，恭喜你啊！等会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赵爱梅听明月这么说，马上眉开眼笑地对萧明和说：“我说明月见你买车，会给你一个大红包，你还不信，被我说中了吧！”
“好了，明天工人上班了，哥，你把水、电、机器设备再检查一下。”
“好的！保证没问题！”
萧明和笑着开车进了公司。
萧志刚见儿子买了新车，高兴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是正月初八。明月起了个大早，穿了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的脸色——昨晚没怎么睡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影。她拿粉底盖了盖，又把嘴唇涂了一点颜色，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出了门，冷风迎面扑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朝公司大门走去。
保安队长老周已经带着三个保安站在了大门口。四个人清一色的深蓝色制服，帽子戴得端正，手套洁白，腰间别着对讲机，站得笔直。老周看见明月远远走过来，喊了一嗓子：“都打起精神来！萧总来了！”
“老周，新年好。”明月走到近前，从包里掏出四个红包，一人递了一个。
“萧总新年好！恭喜发财！”老周接过红包，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其他几个保安也跟着道谢，声音洪亮，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有劲儿。
公司大门两侧，两挂长长的鞭炮已经用竹竿挑了起来，红彤彤的，像两条火龙从门柱上垂下来。门楣上贴着“开工大吉”四个烫金大字，是昨天乔玉喜带着人贴上去的。
七点刚过，厂区里渐渐热闹起来。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进大门，有骑电动车的，有步行的，还有几个是从镇上拼车过来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春节过后特有的那种表情——既有假期的余兴，又有重新投入工作的紧张，还夹杂着对开门红包的期待。
袁守业和乔玉喜站在大门内侧，一人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红包。
袁守业穿了件藏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精神得很。他见工人进来，笑着递上红包，嘴里说着吉利话：“新年好，开工大吉，今年赚大钱！”
乔玉喜站在他旁边，肥大的脸上堆满了笑，声音比袁守业还响亮：“来来来，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都有份！三百块！萧总给大家的开门红！”
工人们排着队，接过红包时都笑呵呵地道谢。有个年轻小伙子接过红包，当场拆开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扭头对身后的工友喊：“还真是三百！去年才两百！”
“你记错了吧，去年也是三百，已经连续好几年了，这还是当年戴总在家时定的规矩。你去年肯定是初九来上的班！”乔玉喜拍着那小伙子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好像这钱是他发的一样。
小伙子忽然想起来，说道：“想起来了，去年我迟来了一天。”边上的一个妇女说：“你要是初十来，只能拿一百，这是制度。”
车间主任吴克梅、徐玲玲、袁冬莉领着几个班组长走进来，接过红包后没急着走，站到一边跟明月打招呼：“萧总，新年好。”
“辛苦你们了。”明月点点头，“工人的岗前培训还是要做，安全第一，别因为过年回来手生了出事故。”
“萧总放心，我盯着呢。”
又一批工人涌进来，队伍排得更长了。袁守业和乔玉喜手里的红包下去得很快，乔玉喜的脑门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公司院子里的停车场上，萧明和的新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黑色的车身在晨光里锃亮锃亮的。赵爱梅从副驾驶下来，穿着一件新买的红色羽绒服，走路带风似的，见人就打招呼，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萧明和从驾驶座出来，锁了车，看了看表，对赵爱梅说：“你先去车间，我去明月那边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去吧去吧，我正好去跟姐妹们拜个年。”赵爱梅扭着腰走了。
萧明和走到大门口，见发红包的队伍还排着，便站到明月身边。明月看了他一眼，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红包递过去：“哥，这是你的，开工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