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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升集团的培训还是按计划执行，明月算了一下，到五月底，这次培训刚好结束，到六月初，自己报的东南大学的课程也开班，刚好接得上！
这天刚上班，明月办公室的门就被陈明远推开，陈明远拿着一叠单据。
“陈总，有事吗？”
“有点小事，想和萧董事长汇报一下！”
明月起身，给陈明远倒了杯水，笑着说：“陈总请讲。”
由于陈明远担任明升生物科技公司总经理，所以明月把一部分财权也交给了陈明远，如果没有大的投资，一万块钱以下的开支，陈明远签字就可以到财务报销，明升服饰这边还是明月管，而明升生物科技公司那边没有维修工。一般问题都是陆清风解决，但材料配件的采购，由于陆清风没时间，一直交给萧明和，按陆清风的说法，萧明和是萧总的哥哥，让他去买，放心。
陈明远开始觉得这样做不符合财务制度，按正常的流程，无论公司采购什么东西，都由采购部统一下单，统一讲价，统一采购，后来陆清风想了想，也许公这样做简单快捷，也就听之任之，谁知他在审核单据的时候，发现很多东西的价格都高得离谱，有些零部件他知道单价，虽然物价年年有所上涨，但也不会涨得这么多，他找过萧明和，萧明和一脸不耐烦的说就是这个价。
萧明和早就知道，林巧音为这事找过妹妹，妹妹没理她，只是找自己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后来不了了之，所以根本不把陈明远放在眼里！
陈明远是在审核四月份的报销单据时发现问题。
财务小周把一沓厚厚的采购报销单放在他桌上那天，是周二上午，他坐在办公桌前，一张张翻过去，起初只是快速浏览，都是一些金额比较小的开支，所以他快速的签了字，看到后面，陈明远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荧光灯镇流器，采购数量十二个，单价一百二十元。"他把单据反复看了两遍，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写了个数字。六十五元，这是他在原来公司采购这个的价值。因为常用，所以他记得清楚，虽然过去两年了，但这类通用配件涨幅有限，无论如何翻不到一倍。
继续往下翻。轴承，四箱，单价一百五十元。他记得上周和陆清风闲聊时，陆清风刚提过一嘴，说这种国产轴承厂家直销拿货才六十八。耐油橡胶密封圈，十个，单价四十五。市场价不超过二十。零零总总加起来，光是四月份一个月，萧明和经手的采购单据虚高部分就在两万元以上。
陈明远把七八张可疑单据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又拿起电话打给陆清风："陆工，你上次说的那种轴承，厂家联系电话还有吗？"
"有的，陈总。我存了销售经理的名片。"陆清风报了个号码。
"麻烦你帮我问一下，现在批量拿货什么价，要书面报价。"
放下电话，陈明远的手指在那叠单据上敲了两下。陈明远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萧明和。
机修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放着评书《隋唐演义》，单田芳那沙哑的嗓子正说到秦琼卖马。萧明和正靠在椅子上，两条腿搭在办公桌边，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对着嘴嘬了一口。桌上摊着一本《故事会》，旁边还有半包瓜子。电话响了，一看是刚来的陈总打来的，他马上就接了。
“萧师傅吗，请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的，我马上就到！”
萧明和放下电话，心想这陈总找我干嘛？
萧明和来到陈明远的办公室，陈明远起身给他倒了杯茶，示意萧明和在对面坐下，然后看着萧明和的眼睛说："萧师傅，这几张采购单，我想跟你核对一下价格。"
萧明和的表情没变，但目光落在那些单据上时，有一瞬的凝滞。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身子坐直了些，拿过单据翻了两页，又扔回桌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荧光灯镇流器，十二个，单价一百二。"陈明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毫无感情的报告，"我让陆工打听了一下，同品牌同型号，厂家直供价六十五到七十之间。还有这个轴承，陆工上周才跟厂家询过价，六十八一个。你报的是一百五。"
萧明和的脸色慢慢沉下来。他端起杯喝了一茶，然后一脸不耐烦的说："陈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想和你把单价再核实一下，是不是这么多。"
"核实？"萧明和把茶杯往桌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响，"我采购公司机器的零部件好多年了，以前陆总让我买什么，我就买什么，陆总说我是老板的哥哥，对我放心，从不问单价，我妹妹也没说过二话，看一下，直接签字，让我到财务领钱，怎么到你这里就要核实？你现在跟我核实？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多难买？小批量拿货，人家厂家根本不理你，我这都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才凑齐的，路费、烟钱、请人吃饭，哪个不要钱？"
陈明远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如果包含了运输成本和其他费用，可以在报销单里单独列明，但不能把杂费折算进单价里。这是财务制度的基本要求。"
"制度？"萧明和冷笑一声，"陈总，你来明升才几天啊？你知道我以前跟着我妹创业的时候，一包螺丝都是我自己蹬三轮车去五金城拉的？那时候你在哪儿呢？在明升集团，我妹妹说的话，就是制度。"
陈明远没有接话。他拿起其中一张单据，指着上面的日期："四月八号，轴承四箱。陆工跟我确认过，那个时间段厂家正在搞促销，批量拿货价格更低，不存在你所说的'小批量没人理'的情况。萧师傅，你要不要重新核算一下这些金额？"
萧明和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陈明远面前，他个子比陈明远矮半个头，但气势摆得很足："核算什么核算？就这个价！我告诉你有票有据，财务也认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采购流程更规范。"
"规范？你是说我搞得不规范？"萧明和的声音拔高了，夹杂着一股子更加不耐烦，"陈明远我告诉你，生物科技公司这边的事，陆清风管技术，我只负责采购，明升服饰那边的事我都忙不过来，不是看在我妹妹的份上，我不会过来帮忙的。各司其职。你要是觉得我买贵了，你自己去买去！你看人家认不认你！"
他说完把手一挥，说道："行了行了，我还有事，你要是实在对我不放心，鸡蛋里挑骨头，你去找老板萧明月，看他能把我怎么样？"说完深深的看了陈明远一眼，满眼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自信，一甩脸，离开了陈明远的办公室。
陈明远看着萧明和离开的背影，说道："这件事我会向萧总汇报。另外从明天开始，所有采购单我会加一个复核签字栏，低于五百的陆工复核，高于五百的我复核。这是公司流程，不是针对谁。"
萧明和头也没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嘁，拿鸡毛当令箭。"
陈明远把十几张金额出入较大的单据复印件单独装进一个档案袋，又把刚才陆清风发来的厂家报价短信截屏打印出来，一并放进去。他继续审批其它单据，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白慢慢转成下午的暖黄，最后变成西斜的橘红色。
四点半，他起身往明月办公室走去。
明月正在看一份东南大学发来的课程安排表——六月初开班，连续四个周末，她正想自己到南京是住酒店还是住志生那里。门被敲响时她抬起头，看见陈明远手里拿着个档案袋，神情比平时更郑重些。
陈明远坐下，把档案袋放在桌子上没有打开，先开口说："萧总，生物科技公司的机器零部件采购，一直是萧师傅单独采购，没有经过采购部统一下单，他采购多少用多少。我最近复核了一下四月份的单据，发现有几笔采购的价格存在一些偏差。"
他说"偏差"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明月正给他倒茶，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偏差？"
陈明远这才打开档案袋，把十多张单据复印件和陆清风的厂家报价单一起放在明月桌上，一张一张指给她看。他说得很慢，也很克制，没有用"虚报""作假"之类的字眼，只说"市场价浮动""厂家批量报价""建议重新核算"。
明月翻着那些单据，手指停在荧光灯镇流器那一页。一百二和六十五的两个数字并排摆在白纸上，刺眼得很。她又翻到轴承那一页，一百五和六十八。
她认得这些单据上的字。二哥那个潦草的"萧"字，最后一笔总是拉得很长，打小就这样。她太熟悉了。
"萧总，我不是针对萧明和本人。"陈明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但公司要发展，采购环节的规范很重要。今天有一个人可以这样签，明天就有第二个人效仿。我是希望把这件事当成建立制度的契机，而不是追究谁的责任。"
我的另一部小说《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结，欢迎品读并批评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