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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沈云贞的选择
众人齐齐跪地行礼。
苏贵妃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请罪之意：
“都怪臣妾疏忽，竟在赏花宴生出落水这等事端，惊扰圣驾，还请陛下责罚。”
肇帝看向她，冷声问：
“究竟是何缘由？”
苏贵妃立刻将事情始末择要禀明，末了亦将女官所查细节一一陈奏。
她条理清晰，所言与康公公方才所报分毫不差。
肇帝听着，面色愈加阴沉。
苏贵妃言毕，略作停顿，又道：
“沈小姐本是无辜受累，如今落水为江侍讲所救，二人已有肌肤之亲，于闺誉有损。”
她望了一眼跪地的二人，又说道：
“臣妾思忖，沈小姐与江侍讲既由此结缘，不若成就好事，亦是一桩佳话。”
“方才臣妾已问过王妃与江夫人之意，二位皆赞同这门亲事。”
苏贵妃抬眸望向肇帝，神色略显为难：
“至于昭瑶公主……臣妾不敢妄断，特来请陛下圣裁。”
肇帝面色肃穆，声音冷沉：
“身为天家之女，竟因私怨心生妒毒，意图戕害人命、毁人清誉。”
“即日起禁足昭明宫，直至出嫁当日，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苏贵妃连忙垂首应下：“陛下圣明。”
肇帝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沈云贞身旁脊背挺直的江霁舟身上。
他打量片刻，缓缓开口：
“尚公主你不愿，听闻张阁老欲嫁孙女于你，你亦推拒。”
“如今这般，就是你想要的？”
江霁舟连忙答道：
“回陛下，是臣不慎损了沈小姐清誉，臣理当负责。”
他微顿，侧目极快地看了一眼身畔的沈云贞：
“以臣之门第，能娶沈小姐为妻，已是臣之幸事。求陛下成全。”
肇帝看了看他，又看向沈云贞，目光深晦难测。
正要开口，殿门外忽传来一道沉厚有力的声音：
“我不同意！”
众人回头，只见萧巡宴撑着门框，踉跄着踏入殿中。
方才皇帝罚他跪在殿外思过，他咬牙跪了不到一炷香，终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被夜风一把扶住。
内侍慌忙进内殿禀报，陛下命人传了太医，让人将他抬到偏殿去。
萧巡宴艰难靠近，目光死死锁住跪地的二人。
夜风紧随其后，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上前搀扶。
肇帝脸色一沉。
“放肆！”他猛地拍向御案，“谁准你闯进来的。”
萧巡宴捂着伤口走到她身侧，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抬眸，再次重复。
“陛下，臣不同意。”
肇帝眯着神色看他，目光锐利，“你凭何不同意？”
萧巡宴跪得笔直，腰间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却恍若未觉，只一字一句道：
“臣心悦于她。”
“自她七岁入府那年起，臣便已钟情。”
他缓缓侧首，望向沈云贞，那目光之中，藏着她读不懂的万般情绪。
“臣知她不愿，”他低声道，“知她只视臣为兄长，知她应允母妃为她另择良配。”
“可臣，依旧心仪她。”
萧巡宴收回目光，望向肇帝，重重叩首：
“臣抗旨不遵，罪该万死，但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嫁作他人妇，却袖手不顾。”
“臣若不相争，此生必悔。”
说完，萧巡宴伏在地，脊背微微颤抖：
“求陛下成全。”
殿内一时静极，只闻众人压抑的呼吸。
沈云贞跪在原地，双手攥紧。
她没有看他，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肇帝看着眼前这一幕，面色沉得骇人。
目光扫过跪着的三人，最终落在沈云贞身上。
“沈氏女。”肇帝沉声开口，直直问责于她，“今日这般局面，皆因你而起，你自己说，朕该如何处置你？”
“陛下。”
江霁舟连忙出声：“此事并非沈小姐之过，世子钟情于她，是世子一厢情愿。”
“臣跳水救人，亦是臣自愿为之，万望陛下莫要迁怒沈小姐。”
“若陛下定要降罪，便请责罚臣。”
他话音方落，萧巡宴立时接过话头：“是孙儿的错，与贞儿无关，皇祖父若要罚，孙儿愿代她受之。”
“放肆！”
肇帝怒极反笑，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声调：
“好，好得很。”
“沈云贞，你看看，朕的嫡长孙，与朕所看重的臣子，皆为你方寸大乱，竟在御前争先担责，相互维护。”
“你到此时还敢说，自己从未有过半分企图，未使过一丝手段？”
“来人，将沈氏女拖下去，杖责三十，再收入暴室。”
沈云贞面色倏然惨白，寒意自脚底窜遍全身。
殿中众人皆是大骇，连忙叩首求情。
“陛下不可！”
“求陛下开恩！”
此番不止萧巡宴与江霁舟，宸王妃与江夫人亦慌忙伏地哀求。
“此事确非贞儿之错，求您网开一面，饶过贞儿吧！”
“陛下明鉴，沈小姐向来心善守礼，此前还曾救过民妇性命，断不会行此等事，求陛下开恩啊！”
肇帝冷嗤一声，并无转圜之意。
“还愣着作甚？拖下去。”
“陛下，沈小姐先父为官清廉，颇得民心。若因此迁怒于其女，于情于理皆有失公允，恳请陛下三思。”
肇帝脸色一沉，厉声斥道：“江霁舟，你好大的胆子！”
江霁舟连忙叩首：“臣惶恐，甘领责罚。”
萧巡宴未曾料到自己一腔执念，竟累她至此，连忙以膝代步，挪上前请罪：
“皇爷爷，您先前曾应允孙儿，会许孙儿一事，孙儿此刻便求您，饶过贞儿。”
肇帝气得胡须微翘，指着他二人怒不可遏：
“为了个女人，你们一个敢顶撞朕，一个不惜用五年军功来换。”
“沈云贞，你还是真令朕刮目相看得很呐。”
“行，既如此，你自己来选。”
说着神色阴鸷地望向伏在地上的纤弱身影，“你若选江霁舟，那就滚回去，十天之内与他完婚。”
“若是选世子，那就乖乖回王府做个通房，永生永世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更休要再提什么‘永不为妾’的狂言。若再让朕听见一次，朕立时赐死。”
“你选吧。”
“皇爷爷。”萧巡宴急唤，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是……
“你给朕住口。”肇帝厉声喝止已跪至脚边的萧巡宴，“你以军功来换，朕既应允了你，自会兑现。”
“但你若再有异议，朕即刻便处死她，以免她日后留在你身边，徒生祸患。”
萧巡宴喉头一哽，再不敢言。
沈云贞没想到萧巡宴会做到这一步，但是，不管他怎么做，她的心意，永不会改。
“陛下。”沈云贞屏声回道，“民女方才所言，便是民女的答案。”
她始终没有看向萧巡宴。
“民女无意世子，只当他是亲兄长，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更是。”
说罢，她目光却坚定无比：
“至于江大人。”
肇帝幽深的眼眸一压，不给她任何转圜的余地，“你别告诉朕，你不选世子，也不打算选江霁舟。”
“你要是不选，那朕就直接罢黜他的官职，永不再叙用他。”
沈云贞身形猛地一颤，未料陛下竟洞悉了她的心思。
她唇瓣微动，无奈改口：
“江大人很好，民女......愿意嫁他。”
萧巡宴僵在原地，目不转睛地转头看着她，眼眶瞬间泛红。
愿意嫁他四个字，如一把利刃，一刀刀凌迟在他心口，那钝痛竟比腰间伤口更烈十分。
他深深闭眼，任由眼眶湿润。
萧巡宴握紧拳头，咬着牙垂下头。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他。
她竟真的，对他一点情意都没有？
肇帝略一颔首，当即拍板：
“世子萧巡宴，抗旨不遵，即日起禁足宸王府，无诏不得出。”
“至于你二人，限十日内完婚，若再生事端，朕必数罪并罚。”
江霁舟与江夫人连忙叩首：“谢陛下隆恩。”
沈云贞亦低首伏身：“民女谢恩。”
唯有萧巡宴面色灰败，身形僵直，恍若一尊失了魂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