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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秋雨连绵生变故,意外来客引新机(第1/2页)
省城入秋后的第一场雨,下得绵密而持久。
淅淅沥沥的秋雨一连下了三天,没有一刻停歇。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雨水打湿落叶后散发出的那种特有的腐殖质气味。街道上的行人大幅减少,店铺里的生意也冷清了不少。陈凡站在“时光精选”的玻璃门后面,看着门外雨幕中模糊的街景,心里有些发闷。倒不是因为生意冷清——下雨天生意不好是常态,他早有心理准备——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像这连绵的秋雨一样,挥之不去。
他关了店门,让赵眼镜和店员们提前下班休息,自己则撑着伞,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他沿着湿漉漉的街道走了一阵,不知不觉走到了省博物馆附近。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雨幕中沉默矗立,忽然想起了孙老——省博物馆那位退休的研究员,上次在饭局上认识的,说过以后有拿不准的东西可以去找他帮忙掌眼。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那本从旧书市场淘来的手抄本。这几天一直忙,还没来得及去找孙老帮忙看看。反正今天店里也没什么生意,不如趁这个机会去拜访一下孙老。
他按照孙老上次留给他的地址,找到了省博物馆后面的职工住宅区。孙老住在一栋老式的红砖楼里,三楼,门前的走廊上摆着几盆耐阴的绿植,在雨中显得格外青翠。陈凡收了伞,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孙老那张戴着老花镜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看清来人是陈凡,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了温和的笑容:“小陈?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别在外面淋着雨。”
陈凡侧身进了门,换上了孙老递过来的一双拖鞋。孙老的住处不大,两室一厅,布置得简朴而雅致。客厅里最显眼的是一面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匝匝地排满了各种书籍和卷轴,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孙老,冒昧来访,打扰您休息了。”陈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打扰,不打扰。退休了,在家也是闲着,有人来陪我聊聊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孙老笑着摆了摆手,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又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来,喝杯茶暖暖身子。这秋雨一下,天气就凉了,别冻着了。”
陈凡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一身寒气。他喝了一口茶,然后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手抄本,双手递到孙老面前:“孙老,我前两天在旧书市场淘到了一本手抄本,感觉不太简单,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孙老放下自己的茶杯,接过那本手抄本,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用手轻轻抚了抚封面残破的边缘,感受了一下纸张的质感和年代感。然后他才缓缓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工整秀丽的毛笔字上,神情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孙老翻页时纸张发出的轻微声响。陈凡坐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屏息凝神地看着孙老的表情变化,不敢出声打扰。
孙老看得很慢,很仔细。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摩挲某一页上的字迹,或者凑近了仔细观察纸张的纹理和墨迹的渗透情况。翻到最后一页,他看到那行“乙亥年仲夏,录于北平寓所”的小字时,目光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合上了手抄本。
他摘下老花镜,用两根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小陈,你这本手抄本,是在哪家旧书店淘到的?”
“在城西老街上一家很小的旧书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陈凡如实回答,“当时这本册子被夹在一堆旧杂志里,我随手翻了翻,觉得字迹很不错,就花五毛钱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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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毛钱……”孙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小陈,你知不知道,你这五毛钱,买到的是什么?”
陈凡心里微微一紧,摇了摇头:“请孙老赐教。”
孙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厚厚的书,翻到其中一页,然后走回来,把那本书放在陈凡面前,指着上面的一张黑白照片说:“你看看这个人,认不认识?”
陈凡低头看去。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目光深邃,颌下留着一缕长须,气质儒雅,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释,写着一个名字。
陈凡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个名字,他虽然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那是近代中国一位著名的学者、书法家和收藏家,在抗战前夕曾在北平任教,后来辗转南下,最终定居香港,于七十年代去世。他的书法作品在收藏市场上极受追捧,一幅真迹往往能卖出数万甚至数十万港币的高价。
“孙老,您的意思是……这本手抄本,是……”陈凡的声音有些发紧。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本手抄本,正是那位先生早年在北平寓居时所抄录的诗文稿本。”孙老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你看这笔迹,字形结构、用笔习惯、乃至某些特定字的写法,都与他中年时期的书法风格完全吻合。而且这本册子中所抄录的几首未见署名的诗作,我在他后来的诗文集中也读到过,只是文字上略有出入,应该是早期未定稿的版本。”
陈凡低头看着那本静静躺在茶几上的手抄本,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如果孙老的判断是正确的,那这本他花了五毛钱从旧书市场淘来的手抄本,其价值将远远超出他最初的预估。那位先生的书法真迹在市场上本就稀缺,而手稿类的作品更是凤毛麟角,其文化和收藏价值,难以用简单的金钱数字来衡量。
“孙老,那这本手抄本,现在的市场价值大概在什么范围?”陈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孙老沉吟了片刻,伸出了三根手指:“如果上拍的话,保守估计,在三千到五千之间。如果遇到特别喜欢这位先生的买家,价格还可能更高。”
三千到五千。陈凡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五毛钱的成本,三千到五千的售价,翻了上万倍。这个漏,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捡的都大。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想起秦老生前教导他的话——“做这一行,最重要的是诚信。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这本手抄本的价值,孙老已经帮他鉴定出来了。但他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把它卖掉,他需要先弄清楚这本手抄本背后更多的故事,给它找到一个真正懂得珍惜它的归宿。
“孙老,谢谢您,今天真是受益匪浅。”陈凡站起身,郑重地向孙老鞠了一躬,“这本手抄本,我会好好保存,妥善处理。”
“小陈,你是个有心的年轻人。”孙老看着他,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这本手抄本在你手里,我相信它会得到一个好的归宿。”
从孙老家出来,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毛毛雨。陈凡没有打伞,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带来一丝清凉。他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帆布包里的那本手抄本仿佛有了重量,一下一下地拍打在他的后背上,提醒着他今天这次意外的收获。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中,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雨快要停了的征兆。
他加快了脚步,向着“时光精选”的方向走去。心里有一种预感——这本手抄本的出现,可能会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