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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生而为人
鲁尔一曼内斯曼厂区「在这些工贼的帮助下,克虏伯钢铁公司的工人组织被他们宣布解散了!」恩斯特·台尔曼站在曼内斯曼厂区的大门旁。
他的声音虽然被鲁尔区终年不散的煤烟裹挟着,但依然洪亮,每一个字都迸出火星。
镜头拉远,台尔曼面前站着黑压压的一片工人。
曼内斯曼钢管厂的翻砂工、轧钢工、钳工,还有邻近矿区的采煤工,足有两千多人。
他们都在此刻站在这里,擡头看着台尔曼。
而工人领袖台尔曼此时此刻仍然在」煽风点火」,「恶意讨薪」:「蒂森厂区的工人代表也被强行驱散,现在他们不给我们涨薪,也不给我们发放工资————」
「我们为资本家流血,流汗,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现在他们已经把矛头对着我们,要求立即解散曼内斯曼工厂里面的工人组织!」
「你们同意吗?工人们?」
「不同意!」
「这就是他们给我们的条件,他们不同意他们的工厂被国有化,他们不同意增加工资,他们不同意减少基本工时,他们只同意八小时工作制!」
说到这里,台尔曼举起一份被揉得发皱的传单,上面印着曼内斯曼董事会和几个工人代表的名字,人群中爆发了一阵低沉的吼声:「我们绝不同意这样的条件!」
「该给雨果·施廷内斯一点颜色瞧瞧了!」
「对!」
「我们不接受最新的工资标准!」
「对!」
「我们不接受恶劣的工作环境!」
「对!」
「我们不接受长工时!」
「不接受!」
「为什么我们能做到这些事情!」
「是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团结起来了!」
「没人能打败工人!」
「对!」
「同意罢工的人群举手!」
「鲁尔区的每一根钢管、每一块钢板,都是用我们的汗水和血肉浇铸出来的。」
台尔曼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一只倒扣的木箱上:「可是我们得到了什么?十二小时轮班制,每周六天,工资还不够养活一家老小。」
「我们的孩子在佝偻病中长大,我们的妻子用煤渣掺面粉做面包。而那些坐在杜塞道夫别墅里的人,他们的餐桌上每天都有勃艮第的红酒和新鲜的黄油!」
「所以我们要罢工!」
台尔曼攥紧拳头,在空气中重重一挥。
「团结,全世界的工人都团结到一起!」
这句话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人群,原本沉默的工人们开始躁动。
「今天,曼内斯曼的烟囱会不会冒烟,不由施廷内斯决定!」台尔曼转过身,面对着两千多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开始了恶意煽动:「由你们决定!」
「这可由不得他们来决定!」
雨果·施廷内斯站在曼内斯曼厂区主办公楼二层,此时落地窗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遮住了他的半边身子。
他隐藏在幕后,冷冷的看着那些黑压压的人群,直面工人雨果是不敢的,但躲在幕后让自由军团和工人绞杀,他还是敢干的。
所以当台尔曼喊出了罢工的口号时,雨果·施廷内斯并没有动,至少在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变化。
就见他面无表情的擡起了手表,看了看时间,喃喃自语道:「时间差不多了————」
雨果·施廷内斯眼睛朝人群那边滑动,语气冰冷说道:「开始了————」
话音刚落,大门外就传来了整整齐齐的脚步声,是罗斯巴赫自由军团到了!
台尔曼如果按照原有的历史线的话,让他现在应该担任德国独立社民党在汉堡的市议会议员,负责与党内的右派斗争!
但可能是因为约阿希姆上台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德国自由军团大力镇压共团党的缘故,总之台尔曼的历史命运逐渐发生了变化————
他被自由军团赶出了汉堡,随后他一路转转来到了鲁尔地区,见到鲁尔的资本家在大力镇压工人,于是台尔曼有些看不下去了。
和那些资本家奋力争斗————
所以他在现在的鲁尔地区颇具威望————
但在自由军团面前越有威望,打得就越狠。
台尔曼这家伙虽然没有少挨打,脸上至少七八道伤口,随处可见的淤青,可见这个工人领袖没有少挨打————
「嘶————」
台尔曼抚摸着脑袋上的伤口:「这帮资本主义狗腿子下去走来,可真狠————」
「谁说不是呢————」
一个年轻人穿着工装,手上拿着纱布朝着台尔曼这边走了过来:「他们下手来可老狠了————」
「怎么称呼?」台尔曼望着走过来的年轻人,觉得这个家伙气宇不凡,于是忍不住问道:「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是吗?我经常上报纸————」
约阿希姆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然后举起纱布,给他包扎起来伤口,至于要不要处理伤口,那就不关于约阿希姆的事,毕竟台尔曼这个家伙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是一个危险————
对方要是伤口感染死了最好。
省得自己以后被人骂————哈哈哈哈。
「哪家报纸啊?」台尔曼努力在脑中回想,想要回想起自己在哪里看过约阿希姆的长相。
而约阿希姆对此也只是淡淡一笑:「就报纸大亨胡根贝格的报纸啊,你难道不知道吗?我可是封面的人物!」
「那你一定被那些可恶的右翼所痛恨!」
「一定被约阿希姆那个杂种放上了通缉单里————」
感受着脸上的疼痛,台尔曼愤恨的说道:「真不愧是我们的战友,相信你在党内一定很出名————」
「对————我确实是在你们的党内很出名。」
「至于我到底在不在通缉名单上,我想可能不在吧————毕竟我要是签了字,那岂不是我自己通缉我自己?」
「通缉?你自己!」
台尔曼闻言愣住了,整个人呆呆地望着约阿希姆,就好像眼前的这个人此时正拿着枪对准他一样,他怎么能是这样说自己呢?
等等————这家伙该不会就是那个罪恶滔天的德国总理吧?
德国工团党是没有资格参加约阿希姆会议的,原因是他们作为一个极左政党已经被排出德国政治舞台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支持率连4%都不到————所以一众政党都认为没有通知工团党的必要。
约阿希姆可不会给他反应的时间,面带着笑意朝着众人招手:「同胞们,我约阿希姆是德国总理。」
一边说着,他一边快步的走向不远处的小山坡上。
等到众人的目光都投过后,他立马朝着他们举手高声:「同胞们,再重复一遍。」
「我!约阿希姆就是现任德国总理,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立马给我说..
「,约阿希姆话音才刚落,立马就有人发出了质疑:「假的吧,怎么可能?」
「是啊,你怎么有胆子来这里的?
」
「法国人马上就打到这里了,你居然连跑都不跑.
,「就是啊,你要是德国总理约阿希姆那个毛头小子,那我就是德国总统艾伯特.
「」
「再说了,你为什么不穿西装?」
这话倒是引起了台尔曼的注意,他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约阿希姆的穿搭。
好家伙,还真是没有穿西装。
在德国的政坛里,穿西装,打领带才是共识。
因为这样就可以和这些泥腿子区分开来。
毕竟在现在德国人的眼里,穿西装打领带才是精英人士的标志。
而且约阿希姆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样式,通常也是一副军装或者一副西装的样子。
然而现在他却一改常态,脱下了西装,拆下了领带。
头上戴着一顶帆布安全帽,身上是一套洗得泛白的背带裤,套在上身的是脏兮兮的白色衬衫,腰间还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工具。
说实话,这样的装扮型头和以往的德国政客实在是有些大相迳庭,再加上他接下来说的,大家更不敢相信他就是所谓的德国总统了。
只见约阿希姆站在所有人面前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他的眼睛目光如炬,他喊出来的话震耳欲聋。
约阿希姆总理他说:「经过我的不懈努力和奋斗,我为我们的工人同胞们争取来了,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做人的权利————」
「那总理,也就是说以前你们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人看吗?」一个工人不合时宜地插进话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工人的哄笑,的确是这样,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已经是人了,哪里还需要别人把自己当人看呢?
但约阿希姆对此也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对着那个工人反问道:「那你觉得你现在过的生活和牛马有什么区别吗?」
「————」那工人被问住,哑然呆滞。
周围的笑声也渐渐稀落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确实想想看他们现在的生活,12小时的工作时间,极度危险的工作区域,稍不留神就会夺走自己的性命————再加上微薄的工资。
除了能够勉强维系一家老小的生活之外,哪里还能有余钱?哪里还能像个人样?
面对工人们的沉默,约阿希姆没有乘胜追击。他把那只举起的右手缓缓放下,然后摘下了头上的帆布安全帽,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那张在胡根贝格的报纸封面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只是此刻比照片上瘦削了一些,颧骨更高,已经不像照片上的冷酷。
这位德国总理的脸上似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正当众人感觉到一丝温和的时候,他却突然变了脸变得一脸严肃。
「你说得对,你生下来就是人。」
「但谁又能把你们当作人呢?」
「你们过过一天人上人的日子吗?同胞们?」
约阿希姆的声音不高,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厂区门口,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说着,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刚才那个哑口无言的工人面前:「牛马干完一天的活,能得到足够的草料。你干完十二个小时的活,能得到什么?你的孩子能得到什么?」
那个工人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约阿希姆转过身,面对那两千多张沉默的面孔:「你们可能说我今天来是为了阻止里面罢工的,你们想得不错,我的确是来阻止你们罢工的,因为法国人已经步步逼近,一旦他们占领鲁尔,那么我们德国人就将面临真正的地狱!」
「我们要构建一个兄弟般的民族!」
「果然还是那一套民族论!」
台尔曼站在木箱旁边,望着站在山顶上的约阿希姆大声反驳:「什么法国人步步逼近?什么德国人的地狱?」
「1914年的时候,你的父亲也这么说!他说俄国人来了,法国人来了,英国人来了,全世界的敌人都来了—所以工人们必须放下罢工,拿起枪,去为祖国打仗。」
「结果呢,我们去了!」
「可是胜利呢?代价呢?」
「那么多人饿死,又有那么多人死在战壕里,口口声声说兄弟!那你们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只有痛苦和灾难!」
「我们带来的痛苦和灾难?」约阿希姆语气变得冰冷:「难道不是英国人向我们德国人宣战的吗?我们进攻沙俄,难道不是沙俄已经攻入了德国本土吗?我们只是自卫反击而已!」
「我们德国人是永远处于正义的一方!我们在帮助我们的兄弟伸张正义!是塞尔维亚人刺杀了斐迪南大公!是协约国挑起了战争!」
「你说这话到底站着什么立场?」
「什么什么立场,我站在人民的立场!」
「好个人民的立场,你能代表政府吗?」
约阿希姆冷笑质问,还不等对方回答,他又大声说道:「你在法国的间谍网里面担任着什么职位!为什么要说这话?你是什么居心?」
「什么?法国人的间谍?我听不懂————」
台尔曼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围的「热心群众」给扑倒抓了起来,就在台尔曼被抓的那一刻,约阿希姆从口袋里面掏出了那盘录音带。
当然与其说录音带,可能有些描述的不太准确,因为它更像一个录音机,磁性录音————
「所有人都安静,让我们听听这上面的内容,听完后————你们就知道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了。」
约阿希姆众人面前高高举起的录音机,伴随着沙沙的响声出现,在场的所有人竟然在一瞬间都闭上了自己嘴巴,十分默契地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伴随着噪音声响结束,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