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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商量，对未来抱有极大的希望，生女儿不可怕，生儿子不一定能够得到幸福，生儿子是名气，生女儿是福气，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
自己没有生儿子也没关系，别人生了儿子，自己省了心；别人生了儿子，恐怕计生部门躲不过，不如送人免得罚款。
一个家庭需要儿子，另一个家庭发愁总是生儿子，生多了就是头疼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需要的和多余的就刚好形成了收养和送养的关系。
王梅想通了这件事，也就开始采取行动。
腊月的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玻璃上，王梅裹紧暗红呢子大衣，反复看着别人寄来的书信。
是远房表姐寄来的信，信中说：“隔壁村老赵家生了三胎，正愁养不起......”
她猛地起身，撞得八仙桌上的相框哐当作响，玻璃映出她发亮的瞳孔。
堂屋神龛前的长明灯忽明忽暗，王梅跪在蒲团上，对着祖宗牌位重重叩首。
香灰簌簌落在她新烫的卷发上，却浑然不觉。
“列祖列宗保佑，”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声音发颤，“给老刘家续上香火......”
供桌上的苹果不知何时被野猫啃出缺口，汁水混着香灰在红漆上晕开暗色痕迹。
三天后的傍晚，她踩着结冰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表姐家赶。
军大衣口袋里揣着连夜写好的收养协议，钢笔墨水在低温里凝成硬块。
表姐家的土坯房透出昏黄灯光，还没进门就听见婴儿的啼哭。
王梅掀开结着冰碴的棉门帘，看见摇篮里皱巴巴的男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要抓住什么。
“妹子你看，虎头虎脑的！”表姐递来奶瓶，塑料瓶身沾着奶粉结块。
王梅伸手去抱，婴儿突然尿了她一手，温热的液体渗进毛线袖口。
她却笑出声来，笑声惊得梁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好，好！这孩子和我有缘！”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在灯笼上积成厚厚的白，恍若披麻戴孝的颜色。
当晚，王梅把孩子裹在祖传的虎头被里，在昏黄的台灯下反复端详。
煤油灯在堂屋晃出暖黄的光晕，王梅跪在炕上，棉袄下摆蹭着炕沿的补丁。
襁褓里的男婴正咂着嘴，粉嫩的脸颊被炭火烘得发红，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那团软肉，婴儿突然咧开没牙的嘴，口水顺着嘴角滴在虎头被上。
“冰珍！快来看！“她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惊得窗台上的猫跳起来，撞翻了晾着的尿布。
刘冰珍握着教案本从外屋进来，眼镜片上还凝着寒气，却在看到襁褓的瞬间僵在原地。
王梅把孩子往他怀里塞，棉布襁褓滑落时露出婴儿藕节似的小腿，皮肤白得像剥壳的鸡蛋。
“你看这手脚，多周正！“王梅的指甲蹭过婴儿掌心的纹路，“哭声响亮，吃奶也有劲，接生婆说......“
她突然哽咽，滚烫的泪珠砸在婴儿的胎发上，惊得小家伙哼唧两声。
刘冰珍笨拙地托着孩子的脑袋，教案本“啪嗒“掉在地上，油墨印着的“代数公式“被泪水晕染成模糊的蓝。
窗外突然炸开鞭炮声，是李芳家在庆祝小儿子考了年级前十。
王梅却猛地推开窗户，寒风吹乱她的头发，却吹不散眼底的光亮。
她抱着孩子转向声源，故意提高声调：“咱们家以后也要贴状元红！“
婴儿突然咯咯笑起来，清脆的声响混着北风，惊飞了房檐下冻僵的麻雀。
刘冰珍伸手想给妻儿关窗，却被王梅拦住。月光顺着婴儿脖颈的褶皱流淌，在虎头被的金线刺绣上跳跃。
“明天带他去拍全家福。“王梅把脸埋进孩子带着奶腥味的脖颈，“就挂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
远处李芳家的欢笑声隐约传来，却被她怀里孩子的咿呀声彻底盖过。
婴儿睡梦中的嘴角漾起浅浅酒窝，让她想起二十年前产房外，刘冰珍得知生女时瞬间黯淡的眼神。
她轻轻抚过孩子发红的小脸，指甲上剥落的美甲片掉在襁褓上：“以后，你就是老刘家的根。”窗外寒风呼啸，将堂屋新贴的“添丁进口”春联吹得猎猎作响。
王梅坐在自家那有些陈旧的沙发上，手里的茶杯热气袅袅升腾，她轻轻抿了一口，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只要一提起女儿，那笑意就更浓了，眼睛里都透着光。
“我家闺女啊，贴心又懂事，干啥都让我省心。”她常常这么对邻里念叨。
可要是有人不小心聊到儿子，她的嘴角就会微微下垂，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儿子有啥好，长大了心思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亲生的都指望不上，更别说养子了。”
可这一天，李芳满脸愁容地找上门来。李芳是王梅多年的老姐妹，两人知根知底。
刘冰珍拉着王梅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梅啊，我这辈子没个儿子，心里总觉得缺了啥，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抱养一个。”
王梅看着刘冰珍那期盼的眼神，心里一软，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帮你打听打听。”
从那之后，王梅就开始忙活起来。她先是翻出了那本有些泛黄的通讯录，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亲戚朋友的电话。
她戴上老花镜，手指顺着一个个名字滑过，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好像有点远，联系少了不知道靠不靠谱；这个……”终于，她找到了一个许久没联系的远房亲戚的电话。
拨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
王梅赶紧自报家门，然后小心翼翼地说起****的事儿：“是这样的，我有个好姐妹，一直没孩子，她就想抱养个儿子，要是咱亲戚家有合适的，知根知底的，也好有个照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要想想，回头给答复。
接下来的日子，王梅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每次路过街边的电话亭，她都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亲戚打电话来。
她还会在和其他熟人聊天的时候，不经意地提起：“你们要是知道谁家有孩子要送养，特别是亲戚家的，可得告诉我一声。”
那急切的模样，就像是自己要****一样，只为了不让刘冰珍失望。
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地斑驳。李芳站在自家院子门口，和邻居张婶唠着家常。
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张婶，你可听说了？咱村那刘冰珍两口子，想儿子都想疯啦！”
李芳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很，右手在空中用力地挥舞了一下，瓜子皮随着她的动作飘落在地。
“他们居然打算抱养一个儿子，也不瞅瞅自己啥条件，还四处托人打听呢！”说这话时，她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屑，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我可把话撂这儿了，谁要是想把孩子送养，可千万别找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安的啥心，指不定养孩子就是为了给自己当免费劳动力呢！”李芳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她也顾不上擦，双手叉着腰，那架势就好像自己是正义的使者，在揭露什么天大的阴谋。
这时，又有几个邻居路过，被李芳这大嗓门吸引了过来。
李芳见状，更是来了兴致，提高了音量，绘声绘色地重复着：“你们想想，好端端的，突然要抱养儿子，不是想儿子想疯了是啥？咱可不能让那些可怜的孩子往火坑里跳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扫视着周围的人，像是在寻求认同，那眉飞色舞的模样，仿佛她掌握了世间最惊人的秘密。
集市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王梅正站在菜摊前挑着新鲜的青菜，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听说了吗？李芳到处嚷嚷，不让人把孩子送养给李冰珍他们家。”
王梅的手猛地一僵，菜叶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缓缓抬起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没多会儿，王梅就在集市的另一头瞧见了李芳。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朝着李芳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十足的劲道，鞋底重重地拍打着地面。
“李芳！”王梅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嘈杂的集市里格外突兀。
李芳听到喊声，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若无其事的笑容。
“哟，这不是王梅吗？”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王梅冲到李芳面前，双手叉腰，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你为啥到处散播那些话，不让人****？刘冰珍他们家碍着你啥了？”
李芳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可听说他们家是惦记着分啥遗产才想****，这种事儿我可看不惯，当然得提醒提醒大家。”
“你别胡说八道！”王梅气得脸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他们就是单纯想养个孩子，哪有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你在这儿起什么哄！”
李芳却不以为然，耸了耸肩，撇了撇嘴：“我可都是为了那些孩子好，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你！”王梅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芳，“你就是在造谣，无中生有。你要是再这么乱讲，别怪我不客气！”
周围的人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王梅和李芳就这样怒目而视，气氛剑拔弩张。
日头高悬，集市正热闹，王梅和李芳吵起来了，就像热油锅里滴了水，瞬间炸开了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那架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真真是在无人之境酣战。
李芳双手叉腰，身子前倾，一张嘴就像连珠炮似的：“我看你就是被刘冰珍他们蒙在鼓里，还在这儿帮着说话！”
她眼睛瞪得滚圆，脖子上青筋都暴了起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王梅也不甘示弱，脸颊涨得通红，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大声反驳：“你别在这儿信口开河，净说些没影的事儿！”
她的手在空中用力地挥舞，仿佛要把李芳那些谣言都扇走。
周围的村民们越聚越多，围成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议论着。
不少村民都领教过李芳吵架的厉害，她平日里就爱挑刺，说话尖酸刻薄，吵起架来更是不依不饶。
而王梅向来为人实在，这次大家心里都偏向王梅。
人群里，张婶忍不住小声嘟囔：“李芳这次确实太过分了，净瞎传些有的没的。”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芳眼睛余光瞥见大家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情况不妙。
她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委屈，语气也软了下来：“哼，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听别人说的，想着提醒提醒大家，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肯定是误会了。”
说着，她还假惺惺地用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找了个台阶，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李芳一进家门，“砰”地一声就把大门甩上，震得门框都跟着晃了晃。
她气冲冲地大步走进客厅，鞋子也不换，“啪”地把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气死我了，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刘冰运从里屋走出来，一脸疑惑：“咋啦？发这么大火。”
李芳一听这话，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还不是你哥嫂的事儿！你说说，王梅那算什么玩意儿？咱们和她是亲戚，她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刘冰珍他们对付我！”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怒火，额头上的青筋也因为激动凸了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每走一步都重重地跺脚，嘴里还不停地抱怨：“今天在集市上，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吵，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就因为我提了一嘴他们家****可能有问题，她就跟我急眼了。哪有这样的人啊，人家哥嫂都知道维护自己人，她可好，向着外人！”
刘冰运刚想开口劝劝，李芳又抢着说道：“我是说错什么了吗？我就是好心提醒大家，结果呢？她倒成了正义使者，大家都帮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