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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君行策言简意赅。
女子自说自话地补充道，“也是，她们进了风炎王的府中，再想传消息出去，可不难于上青天了。”
君行策驱马往前，很快就超过马车。没多久，就没有了影子。
马车里的女子幽幽一叹，“你总是这样。”
影卫善后很是干净利落，带走黑袍中年男人之后，将其打为妖邪，让村民对此畏惧，也封住了他们的嘴。
面容普通臃肿的黑袍中年男人被带回死牢，倒不像他的长相，骨头硬得很，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听风去看这中年男人，已然是不成人样。
听风问行刑的兄弟，“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还需要时间。”听风在旁看着。
死牢的极刑，向来生不如死，能够忍到这个时候，还是个小喽啰，听风都不由得对“他们”高看几分。
不过最终这个人还是没有能够撑到天黑，从嘴中吐露出一些消息。
比如重回京城暗中活动的“他们”，都有谁在背后联系。
不成人样的中年男人微弱说出这句话后，听风急剧退后几步，冷静了一下，道，“我去禀报主子。”
站定在门口冷眼旁观已久的暮雨道，“一起去。”
听风的脸色是罕见的凝重，比之金銮殿前更为严重，见到凤钦后急急道。
“主子，那人说了。”
负手而立的凤钦转过来，眸光冷淡。
听风咬牙道，“是苏家。”
苏家暗中与“他们”有来往，之间有秘密的合作。
高高在上的大周第二世家，竟与躲躲藏藏的组织有所联系，还大为支持。
听风自己说着，都摇头道，“主子，他说的未必为真，苏家怎会与他们有来往。”
可以是任何一方势力，都很难想到是苏家。
凤钦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平静道，“去查。”
“是，属下遵命。”听风领命道。
听风暮雨在往外走的途中，看到有人匆匆来报。
“主子，人死了。”
听风回头抓住那人，激动道，“他怎么会死？死牢的刑讯向来不会没有轻重。”
禀报的人说不出话来。
不管如何，人死了，也再说不出任何话来。
……
翌日。
楚云颂在御书房心不在焉地翻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最后一刻了，楚云颂决意再等一会儿就离开，想必凤钦还是会告假的。
站在门口的太监唱喏，“丞相到——”
楚云颂托着下颔一个踉跄，猛地站起来，看向门外，书翻落在地。
真的是凤钦。
她匆匆看了一眼，弯下腰去捡书。
凤钦落坐在楚云颂对面，楚云颂在正襟危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臣多日告假，请陛下见谅。”凤钦淡淡道。
楚云颂想起了听风的一番话，手指紧紧攥住身上的常服。
“凤相最近在忙什么？京城附近有异动，是谁的异动？”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提问者楚云颂腰背绷直，手抓常服抓出数道深痕。
凤钦的眼眸微抬，里面一片平静，“已经平复。”
楚云颂很想说她问的并不是结果，这世上本就难有凤钦摆不平的事情。
她想知道的是真相。
但楚云颂也知道，凤钦俨然表明了他的态度，再追问下去也无果。
楚云颂许久低头不说话。
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到楚云颂面前，拿走随手放置在她身前的书。
这个时候楚云颂才发现，她刚才好像拿反了书。
不过凤钦神色如常，也让楚云颂揣摩不透凤钦到底有没有注意这个细节。
“陛下的功课可有落下？”凤钦随意翻阅道。
楚云颂自信道，“当然，朕都已经能倒着默写下来。”
她当着凤钦的面，一字不落不漏不错地背完，内心雀跃。
这篇檄文篇幅并不长，加之背诵流利，楚云颂很快就停下。
凤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书页，在楚云颂背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停下动作，冷淡地颔首道，“不错，下一篇。”
楚云颂心里闷闷的。
凤钦在人前一向都是这般的冷淡的姿态。
楚云颂以为，凤钦待她始终是有些不同的。
许是错觉。
楚云颂抓狂，自己到底在敏感些什么，他们只是君臣关系，还能够特殊到哪里去
但凤钦后半句，还是仿佛踩到了楚云颂的尾巴一般，“下一篇，下一篇什么？”
看到凤钦只是顺势翻到下一页后，楚云颂忍不住扬声道，“凤相，我真的看不出来，再背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我是皇帝，要学的是如何治国，不是要当什么文人。”
堆积心头的话终于直言出来，楚云颂心里没底的同时，也感觉一片舒爽。
凤钦权倾朝野，暗中执掌大周的最高权力，自然不需要他手中的傀儡有才能。楚云颂也如他所愿，无时无刻都是个咸鱼到极致的闲散皇帝。
但楚云颂隐忍不下去。
她想要撕裂凤钦那张至始至终都太过平静的脸，想从上面看到别的什么异样的神色。
恼羞、愤怒、忌惮，别的什么都好，楚云颂死死地盯着凤钦的脸，盯着那张宛若玉石，高悬明空的平静的脸色。
凤钦仅淡漠地看了楚云颂一眼。
“陛下的字认得如何？”
楚云颂道，“不敢说全部认全，但通读书籍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本来就有现代简体字的基础，认一遍繁体字下来，可以说是事半功倍，进步神速。
生怕凤钦不相信，楚云颂随手拿起一本书，挑出一篇极长的赋文，顺顺当当地读完，又拿起另外一本书，随便翻出一页，也不出差错。
楚云颂用力掷下手中的书籍，发出一声巨响，“凤相这回信了吗？”
“好，藏书阁中书籍甚多，陛下可一一览之，特别要通读史书，为帝者，当修身养性，以史为鉴。”
凤钦起身拢袖长拜。
“臣也没有什么能教给陛下的了。”
凤钦告退，楚云颂准了。
余光能够看到凤钦平稳迈步走向殿外。
一直低垂着头，没有看向凤钦的楚云颂这时候才转头去看，也只能够看到凤钦的背影。
楚云颂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张了张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