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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楚云颂记不太清了，也不大愿意再回想起来。
红豆也知道问出这个问题逾越了该有的分寸，抿了抿唇，沉默转身往外走。
楚云颂回头，让太医们散去。
骆迂驼的后事，就交由下面人处理。
风炎国的别馆，放眼整个皇城，都是数一数二的气派。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别馆侧门，那里早已有一个窈窕女子等候在此。
马车下来一个佝偻着身体的老人，全身都笼在黑袍当中，头戴斗笠，但从他拄着拐杖的布满皱纹的手背便可得知他的年龄，出口的话也是嘶哑难听，“我来迟了。”
女子身着黑裙，黑纱蒙住半面，只露出双眸，眼角微微上挑，风情万种，抬手掩住黑纱，“年纪大了，腿脚不便，风炎王总不会和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人计较。”
她说话丝毫不顾及老人的心情。老人也不计较，笑了笑，“进去吧，我们占尽先机，总不能落后于北蒙和晋国那帮人。”
黑衣在夜色之中是很好的保护色，但在白日，就非常显眼。
于是带路的女子所选的，都是些偏僻的小道。
里头君行策的下属正在汇报，“王爷，那群美婢除些许抱怨之外，并无异动。”
君行策脸色冷然，后头就有人进来禀报。
他们来了。
屋内所有人都退出去，黑衣女子和老人这才进来。
黑纱蒙面的女子轻笑两声，“王爷，这位便是我和您提起过的老先生。”
……
今日的皇宫宫门大开。
无数的人群涌向皇城，再涌向皇宫，站在皇宫城墙上的哨兵一低头，就能够看到黑压压一片的人群。
皇宫外还有临时调来驻守的兵马，环绕皇宫驻扎。
无论是站岗还是巡逻的禁军，手中都不禁捏住一把汗，心神比之往常绷紧数倍。
国祭之日，宫门大开，王侯将相，甚至普通百姓，都能够进宫观礼。
宫门盘查的队伍排成长龙，所有进入的人，都需要仔细检查，不许带任何利器，过宫门后再由转向指定的小道，沿着两侧密密麻麻驻守的禁军直接前往皇宫的最北面，行进速度缓慢。
最先进来的一批，也是从天都没亮的凌晨排到日出，才得以进宫门，但后面的人仍在源源不断涌来。
因为今日是大周三年一度的国之祭祀，宫门大放，寻常人也能进皇宫观礼。
他们行进的目的地，便是此次祭祀之处，皇宫的最北面。
封天坛。
王侯和权贵还有他们的家眷则走另外一扇宫门，马车拥挤在宫门之外，他们走下马车，有特殊令牌在手，接受简单的盘查便能进去。
这般重要的日子，钦天监监正桑榆仍旧是晚起了，没有提前到达该到的岗位，算算时日，在其余大臣已经就位的时候，桑榆才带着徒弟槐芷慢悠悠地排在多是王侯以及王室成员后面。
好在通行速度很快，槐芷不断催促，“师父，你快点走。”
桑榆仍是走得不紧不慢，“反正都迟了，也还没开始，不如慢点走。”
槐芷忍不住觉得朝廷福利真好，像她师父这种玩忽职守的大臣，竟也还能稳坐钦天监监正的位置。
有特殊令牌的他们所走之处，是宽敞的大道，与普通百姓错开，但都殊途同归，都是前往封天坛。
封天坛阶梯前面，重重禁军围绕，槐芷跟着桑榆才有权走进，混进大臣之中。
女帝就站在阶梯面前，头戴冕冠，身着冕服，肩披日月，仪容庄重。
楚云颂抬头看上去。
她的面前是恢弘广阔的封天坛，是整个皇宫的最北之地，也是最高之处，它的底下都是平地，可容纳数万人观礼，冗长的阶梯自南面延伸上去，通往至高处。
算好的时辰已到，奏乐响起，女帝身后的所有大臣，皆是手执玉笏，躬身长拜。
凤钦率领大臣，站在诸臣之首，也是离女帝最近的地方，紫色朝服胸前的圆日白鹤仰天长鸣，白茫天光之下，映衬得他肤质宛若玉石。
奏乐一起，时辰已到。
楚云颂迈上第一步阶梯，屏息向上看去。
前面还有九百九十九道阶梯，她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迈过千歩阶梯的最后一步，寓为踏过登天之梯。
凤钦在朝臣中出列，姝慎于全随侍两侧，楚云颂走在最前面，尽量让自己走起路来端庄典雅，有帝王风范。
一百步。
两百步。
楚云颂扶了扶头上已然有些歪掉的冕冠，看似特意停下来，俯视半圈底下的人群，就像是在与观礼的人群眼神互动，实则楚云颂那淡定的微笑之下，一直在问候皇室的祖宗。
这是什么破规矩。
一千歩阶梯，恐高症得吓怕在半路，像楚云颂得累死在半路。
回头的时候，楚云颂还特意看了看姝慎和于全的脸色，都没有异样，而凤钦，一派气定神闲。
楚云颂开始自我怀疑……
短暂地歇息之后，楚云颂硬着头皮继续走。
三百歩。
五百歩。
隔开五百歩距离之后，等候在下面的大臣才成群向上走，之后是诸侯。
六百歩。
现在本就是春寒，加之在高处，气温很是低，但楚云颂的后背已经被汗打湿，脸色惨白。
风一吹，寒意灌进冕服之中，冷汗涔涔，尽管身着厚重的冕服，楚云颂仍是冷得发抖。
还有最后三百歩。
楚云颂紧咬牙关，抬起若灌铅的沉重脚步，眼前晕眩了一下，险些身形不稳，向前倒去。
她快要撑不住了。
二百九十九步，是最后无法逾越的天堑。
楚云颂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了下面陆陆续续跟上来的朝臣，看到了脸色异样的姝慎和于全，还有凤钦。
凤钦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在了楚云颂身侧，在她一踉跄，脚尖踢到歩阶的时候，伸手接住身形不稳的楚云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