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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秞的脸色漠然，“不过畜生尔。”
李明光踱步过去，站在易秞面前，俯身在他耳边道，“易秞，你的心也是这么想的吗？”
后背冷汗涔涔，易秞全身都紧绷，但出口的语气平静到无可挑剔，“李院使的话，下臣不明白。”
……
此年国祭，是要补上女帝即位的首祭，昭示天下君权神授，天子号令，不可违逆。
连夜大雨，在天明前才堪堪停下，一大早起来，楚云颂嗅了一口外头的清新空气，却有一个噩耗，快马加鞭传进宫中。
“启禀陛下，昨夜大雨不停，再看，皇陵竟已坍塌一角！”
临近大祭，皇陵崩塌，楚云颂去到早朝的金銮殿，发现诸位大臣皆是表情难看。
看来楚云颂并不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在来早朝的路上，皇陵坍塌的事故已经传遍了这些权臣。
凤钦薄唇紧抿，姿势也不像往常般放松，皇陵乃一国气运聚集之地，突然坍塌，在迷信的大周皇朝之中，是国之噩耗，难以轻易揭过。
监守皇陵的官员当即就连滚带爬的跪在女帝面前，“臣该万死，臣该万死，未能守好皇陵，求陛下责罚！”
楚云颂道，“现在还不是问罪的时候，你先说清楚现在皇陵的情况。”
官员连忙道，“是那场雨，一夜过后，皇陵西南一角就塌下去了，那是……”
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那是先帝入葬的皇陵。”
先帝正好是女帝的生父，这个官员本就是因为在京犯了错，被贬谪去守皇陵，现在旧罪新罪相加，是真的害怕项上人头不保。
一陵修一山，下暴雨本就容易让山体滑坡，更何况这种还是人工堆的山头，不过塌的还正是便宜老爹的，这还是楚云颂略感意外的。
不过，也仅是意外。楚云颂问道，“派人去修缮了吗？”
工部尚书出列，“启禀陛下，工部已经匠人去了，只是需要修缮的时间不短。”
而时间，恰恰就是眼前最需要的。
将坍塌的皇陵展示给参与大祭的诸侯，大周皇朝丢不起这个脸面。
“陛下，皇陵坍塌来的蹊跷，臣以为是另有启示，是上天的安排下来的征兆啊。”
这个时间点，连楚云颂闻言都有点动摇了，大祭临近，皇陵坍塌，绝对是不详征兆。
“陛下，既是上天启示，您最好亲自书写一封告罪书，昭告天下，平复百姓人心。”
“这么严重的不详征兆，是容易让天下百姓人心惶惶，陛下，请尽快定夺，安抚悠悠之口。”
楚云颂应下了，“好，等会儿朕就拟下告罪书，昭示天下。”
却不曾想有大臣道，“钦天监正呢？这种事，该问问他才是最好的吧。”
诸臣当然没有想到，此时的钦天监正还熟睡在床。
昨天桑榆听了一夜的雨，也喝了一夜的酒，白天根本醒不过来。槐芷去用力拍他的房门，把府上其他下人都震得过来看热闹。
“师父，你倒是醒醒啊！”槐芷快急哭了，“师父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还睡还睡！”
别人家的师父都是严格监督徒弟不偷懒，只有槐芷欲哭无泪，师父简直不靠谱到绝品的地步，皇陵坍塌，必得占卜吉凶，而钦天监最有威望也是最高的官员，还在呼呼大睡。
槐芷觉得桑榆要是再继续睡下去，就不只是皇陵坍塌了，陛下震怒下来，都要派人拆了这座赐给桑榆的府邸。
“拿柴刀过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下人赶紧跑去柴房，递给槐芷一把柴刀，那可是连粗大的木桩都能够破开，然后退去一边继续旁观看热闹。
槐芷无语，她是女子，从小又不干农活，又不习武，哪来的力气，这桑府的下人，怎么都随师父，一样的不靠谱。
“我是让你用柴刀劈开师父的房门。”槐芷递刀给下人。
他是里面最健壮的，槐芷一眼就相中他来干这种事情，下人闻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太好吧。”
然后顺手接过槐芷递过去的柴刀，扎马步，深吸一口气，把柴刀举过头顶，用力挥下去。
“咿呀。”门开了。
桑榆拉开门，站在门打开的缝隙中间，睡眼朦胧，还打了个哈欠，根本没有意识到，此时有一把柴刀正对着他的头顶劈砍下去。
下人瞪圆了双眼，这用尽全力的柴刀他也收不住啊。
于是还顺便思考了一下，这一刀该砍个主子半生不死，还是直接砍死主子一了百了。
就是两种结果，都不太好过，这一晃神，他连挣扎着挪偏开柴刀挥落的方向的机会都错失了。
“师父！”槐芷惊恐地喊道。
柴刀脱手落地，下人也滚在地上，桑榆伸了一个懒腰，完美躲开，打完哈欠睁开眼，奇道，“怎么人这么齐，都去干活去。”
府中看热闹的下人立马散开。
滚在地上的那人呆呆地看着桑榆，晃神回来，赶紧起身走了。
槐芷大大松了一口气，喊了一声：“师父。”
桑榆终于发现了自家徒弟，“这么早来看师父，徒弟有心了。”
槐芷嘴角抽了抽，“师父，您先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好吗？”
“还早，还早。”桑榆乐呵呵的，又准备回去继续睡。
那一瞬间，槐芷真的有一种想要一走了之，不管师父的冲动。
都这个时候，还睡得着。
“师父，皇陵塌了。”
桑榆随口道，“什么？”
“皇陵塌了。”槐芷重复道。
“哎？师父，你皇陵塌了你还要回去睡？陛下都传召三次让您进宫了！”
槐芷想要制止，却差点被桑榆突然关上的房门狠狠扇到脑门，无论怎么用力拍打，门都不开，火气也涌上来了。
“爱去不去。”槐芷是真的想要一走了之。但咬咬牙还是留了下来。
槐芷是桑榆的门生，虽不是桑族中人，但桑榆膝下无子无女，妻子早亡，有什么事情问罪下来，第一个牵连的就会是其徒槐芷。
她叹了一口气，开始怀疑桑榆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岁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