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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寻玉轻轻摇晃杯中酒，“不知丞相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
说这话时，苏寻玉并不忌讳被凤钦看到此番亲密的举止。
甚至他那只被楚云颂抓住的手，还抬起手指，指腹轻轻刮过楚云颂的脸，引得楚云颂在梦中并不安宁，宛若小兽般用脸蹭了蹭苏寻玉的掌心。
凤钦本就冰冷的目光更为阴沉下来，“放开陛下。”
苏寻玉悠然喝下杯中酒，“丞相此言差矣，这般要求，可问过陛下了？”
楚云颂喝成一滩烂泥，毫不知情，但死死抓住苏寻玉的手不放的人，好像还真的是她。
凤钦冰寒的目光中隐约透着几分戾气，他大踏步走进房中，仿佛裹挟进一阵寒风，就要走到楚云颂的身边。
一只握着酒杯的手臂伸出，拦阻在凤钦面前。
苏寻玉重重放下酒杯，杯中不足一半的酒水都要迸溅起来，语气沉下来，“丞相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带陛下回宫。”凤钦道。
苏寻玉起身，轻笑一声，整个身体都拦阻在凤钦面前，后靠仰在桌面，还不忘照顾被楚云颂抓住的那只手，似笑非笑，“陛下要不要进宫，是不是该问过陛下才对？”
凤钦沉默。
苏寻玉凑到楚云颂的耳边，用不轻不重，却也足够他们这三人听到的声音道。
“陛下。”
喝醉后的楚云颂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唔……”
“丞相来了，陛下要跟他回宫吗？”苏寻玉将丞相二字咬得特别重。
像是一下子被刺激到一般，楚云颂梦中惊起，“凤相？朕不想要看到他！”
说完，楚云颂身体摇晃了一下，又继续伏下。
苏寻玉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凤钦，唇边微翘，像是讥讽的笑，“陛下都这么说了，丞相请回吧。”
凤钦的视线落到楚云颂小巧的后脑勺，直到现在，她还在垫着苏寻玉的掌心，凤钦看了一眼苏寻玉，眉目间的透着掩饰不住近乎失控的暴戾，就要越过苏寻玉，强行带走楚云颂。
“让开。”
苏寻玉慢慢收起笑容，“丞相，陛下不是物品，她有自己的思想，不是你手中权力的傀儡，何必咄咄逼人。”
凤钦垂眸看他，可以说是从进门到现在，算是第一次正眼看苏寻玉，平静地道出苏寻玉的身份。
“苏府府上的二公子。”
苏寻玉手中折扇哗啦一下展开，扇面桃花掩映，“没想到丞相也知吾名。”
凤钦淡淡道，“苏为曾与我提起过你。”
苏寻玉摇扇的动作直接停住。
朝堂之上，凤钦权倾朝野，只手遮天，苏为和凤钦是官场同僚，如此一来，苏寻玉的辈分就像是矮了一辈一般。
在苏寻玉神色阴晴不定之时，凤钦直接越过他，抱起楚云颂。
一下子腾空，楚云颂就算是在睡梦中也备感不安，慌乱地抓住凤钦胸前的衣襟，眼睛还是紧闭，嘟囔了一两句话，头后仰着继续睡去。
苏寻玉扇面倒扣在桌面，房门处围过来数个男人，都是添香阁养的身手出挑的打手，忌惮地看着凤钦，拦住去路。
凤钦身后的苏寻玉起身，脸色阴沉。
只需要他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一拥而上。
凛冽的肃杀环绕，无形中紧绷的弦随时会拉断，刹那静得出奇，只有彼此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凤钦脚步缓慢，却始终不停，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苏寻玉冷声道，“丞相，如若你执意带走她，踏出房门之时，就多有得罪了。”
一人面对十几个身手极佳的打手，凤钦直视前方的目光中却像是没有这些人一般。
眼看最后一步就要越过门槛，苏寻玉抬起的手随时落下。
落下之时，将会是一个让打手出手的信号，也将会像是一把迅疾的快刀。
“丞相，得罪了。”苏寻玉喝道。
在手刀落到半空的刹那，添香阁楼下传来混乱的动静。
马蹄嘶鸣，铁盔甲声碰撞，沉重混乱的脚步声踏入大堂，宫中一小支禁军队伍闯入了这个温柔乡，随即响起桌椅碰撞倒地的巨响，女子的尖叫声，隐约夹杂男子的叫骂以及痛呼声。
花楼妈妈跌跌撞撞跑过来，“爷，下面来了一堆兵爷，什么也不说，就直接闯进来了。”
他们想拦，也不可能拦得住。
苏寻玉脸色难看。
凤钦跨出门槛的最后一步，稳稳落下。
这些突兀闯进来的兵，与凤钦有极大的关系。
商不与官兵斗。
苏寻玉落在半空的手刀紧握成拳，收入袖中，冷眼看着凤钦下楼。
随后涌进来的禁军挡住了苏寻玉的视线。
经过一番有的没的盘问，禁军总算是撤出添香阁，而此时的凤钦，已然是不见踪影。
苏寻玉独自一人留在房中，重重将酒壶摔在地上，咬牙念出一个人的名字。
“凤钦。”
房中与楼下一般遍地狼藉。
他慢慢张开一直紧握的拳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微微出神。
方才他握得太过于用力，已经抹去了楚云颂残留下的柔软触感。
苏寻玉重新握拳，放落在袖中，微微仰头，深呼吸，才勉强将胸中翻涌的负面情绪压下去。
房门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苏寻玉没有回头，呵斥道，“此处不必收拾，出去！”
“是我……”回答他的，是一道嘶哑难听的苍老嗓音。
苏寻玉皱眉，猛地回身，“是你。”
老人不急着说话，转身把房门慢悠悠地关上，再佝偻着背，往苏寻玉走来，用那道听起来随时都会进棺材的腐朽声音道，“你不该太早与凤钦作对。”
苏寻玉一下子被激怒，目露狠意，“是凤钦欺人太甚。”
“你若坐到他的位置，会比他更狠，”看起来随时行将木就的老人慢吞吞地弯腰捡起一张凳子，拖到苏寻玉面前的桌子的对面，面对苏寻玉坐下。
苏寻玉眯起双眼审视地打量老人，“你为何而来，是你说，风雨欲来，要一切谨慎。”
“我来是劝你一句，小不忍则乱大谋。”
老人桀桀一笑。
“凤钦时日无多，你不用为了一个将死之人自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