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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凑什么热闹？按理说现在这个时候，他已经出宫了。
楚云颂本想脚底抹油直接溜走。开玩笑，她现在可是病人，哪里会到处闲逛。可刚准备将想法付诸行动，凤钦就自拱门走入，身上的朝服显眼，脸更出众。
他所过之处，宫人纷纷让道。
楚云颂本想借着这群宫人的遮掩，悄悄挪到角落，谁知宫人散开太快，直接就让出一条道路，直通楚云颂。
她僵在原地，无所适从，讪笑道：“凤相，真巧啊，又见面了。”
凤钦一直走到楚云颂面前，微微垂眸，“陛下龙体抱恙，还是不要到处乱走才好。”
一时间，楚云颂也分不清楚，凤钦这是真的关心，还是讽刺。
楚云颂装模作样打了一个喷嚏，立马就有人拿来貂裘。楚云颂任由宫女给她披上，紧了紧领口，“说的也是，这天也真冷，朕感觉风寒又加重了，得快点回去歇息才是。”
“陛下龙体为重，要不要臣召太医过来替陛下问诊。”
楚云颂老脸一垮。她这风寒是假的，让太医过来随便一把脉，不就暴露个彻彻底底。可若是直接回绝，未免也显得她做贼心虚。
此处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她可不想凤钦直接给她的底细全部爆出来，皮笑肉不笑道：“凤相所言极是，朕回紫宸殿后，会再召太医看看，凤相如果还有其他事的话，不如一并去紫宸殿再详谈。”
她还真怕凤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答应，直接拂了她的脸面，幸而凤钦颔首，率先离去，楚云颂夹着尾巴，老老实实跟上。
太后像是受到什么刺激，面目疯狂，就要冲着楚云颂和凤钦过去，但她的两只手，被蔡忠紧紧拉住，怎么也走不过来。
楚云颂也没有什么心思再管太后，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回头看了一眼，幸而还有蔡忠拉住太后，不然真敢胡乱撞上来，找凤钦报仇雪恨，恐怕还没近身，就被凤钦扔下地府让去和前太子母子团聚。
这么一对比，楚云颂觉得自己真是纯良仁善，死后的谥号不封个周仁帝都说不过去。
留下来的宫人，有些跟着楚云颂回寝宫，剩下的向宫里四处散开。
坤宁宫的宫女默默走近太后，试图将她扶回宫中，但太后对她们十分抗拒，连近身都难，全都无措地看向蔡忠。
蔡忠不是坤宁宫的人，来坤宁宫却比谁都勤快，照顾太后比谁都上心，而且也是太后唯一不会抗拒的人，一来一去，她们都认识上了蔡忠，下意识地，就觉得他能够帮忙哄太后进去。
太后有时候不发疯，就安安静静的，像个乖巧的小孩子。比如现在人群离去，太后明显就安静许多，对她们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激烈的抗拒动作。
尽管如此，宫女们也没有敢过多开口，求助般看向蔡忠。
蔡忠自陛下和丞相离开后，仍是垂着头，一言不发，如木桩般一动不动，有人试着轻声唤道，“蔡公公？”
凑近了，才看到蔡忠眼眶通红，满目恨意，愣愣问道，“蔡公公，您怎么了？”
“我没事。”蔡忠冷硬道，神色恢复冷漠，仿佛刚才所见，都是宫女的错觉。
宫女也懒得多问，不欢而散。
蔡忠走至太后身边，低声道：“太后娘娘，请随奴才过来。”
太后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进去。宫女又都散开了，仅留太后和蔡忠二人。
蔡忠将摆在床榻边上的绣花枕头拿下来，放在太后的怀里，太后就乖乖地坐在榻沿，抱着枕头轻轻摇晃，就像是抱着个婴儿，低声哼温柔的音调。
太后停下，歪着低头将耳朵垂下，附在枕头上，忽然道。
“吉儿想吃五和酥。”太后抿抿嘴。
少女撒娇的神色放在她这张已有细纹的脸，多多少少都会显得违和，但太后却是很自然就做出来，像是已然习惯。
蔡忠在替她整理昨晚睡过后，就被踢到乱七八糟的被褥。他的神色暗了暗，五和酥就是带来的糕点，全部洒在地上，已经不能吃。
那些是尚膳局供给宫中贵人的，剩下的不多。
桌面上还有一些桂花糕，蔡忠想了想，将碟子端来，温声道：“太后娘娘，奴才把五合酥拿来了。”
太后神情懵懵懂懂，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块，放进嘴里浅尝一口。
“这不是五和酥……”
太后轻声道。声音忽然扬高尖锐如猛然撕裂的纸张：“这不是五和酥！”
凤袍的双袖做的很长，几乎曳地，这是她当皇后时最喜欢的一件宫裙。而如今，太后那长如双翼般的凤袍长袖，直接将装置糕点的碟盘拂翻。
“吉儿想吃的是五和酥、五和酥，五和……”太后神色癫狂，语速飞快喃喃自语，捂住耳朵，不断乱撞处在周围的物体。
蔡忠从后面抱住她，但此时的太后浑身抽搐，身体动弹不得，就用额头去撞木柜，鲜血从额尖流下来，染红了她眼角周围本就凝固发黑的血。
“不！太后娘娘！”蔡忠抱住她，往身后拖。
太后忽然停滞所有动作，呆在原地。
“太后娘娘？”蔡忠轻唤道，手下松了些力气。
听闻有人叫她，太后缓缓地转过身来。她闭着眼睛，却给蔡忠一种直视的错觉。
她的脸上满是鲜血，轻轻呓语：“疼……”
“太医很快就会来，太后娘娘，您先忍忍，奴才先帮您简单上药。”蔡忠心如刀割，紧咬后槽牙，强迫自己撇开视线。
太后疯傻后，总会容易磕磕碰碰，受过的伤不在少数，蔡忠便在宫中常备伤药。
蔡忠刚想转身去拿药，就感觉袖子被人扯住，愣怔了一会儿，太后张开双袖，宽若长翼，搂住他的肩膀，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像一个轻柔的拥抱。
他闭上双眼，用另外一只能够抬起的手，轻轻地抚摸太后散落的长发，尽量忽略肩膀被牙齿狠狠咬破的刺痛感，用温柔平静的语气道，“太后娘娘，奴才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