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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是吊着嗓子的，愤怒至极中混杂紧张，太监像头蛮牛横冲直撞过去，按住太后手臂的人纷纷退让。
太监张开手臂将太后拦在身后，白净的面容狰狞扭曲，一副谁胆敢靠近，他就撕碎谁一般。
在太监身后的太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缩在太监后背投落的阴影之中，神色变得有点茫然和胆怯。
楚云颂看着这个太监有点眼熟，一番思索后道出他的名字，“蔡忠？”
她在坤宁宫中也见过蔡忠，那时蔡忠也是像此时般以一己之力相护太后，时过境迁，也还是如此。
先前横冲直撞的蔡忠眼中只有按住太后的几人，经楚云颂叫出他的名字，蔡忠这才像是看到了楚云颂，躬身行礼。
“是你刚刚说，他们在胡说八道？”楚云颂继续道，“那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蔡忠低着头，“禀陛下，据奴才所知，太医院已经足足十几日没给太后送药了，太后来太医院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来索药的。”
楚云颂看向方才出声的太医，“他说的可是真的？”
出声的太医冷汗涔涔，却也对此不知情，又叫来另外一人诘问，又唤来其他人……
层层诘问之下，太后如此重要的药物供奉，竟然只是由太医院品级极低的一个侍药负责，李明光出事后，这个侍药也牵涉其中，太后那边的药断了，也没人想起来过问。
柳公绰送完柳公邈出宫之后，听闻太医院出事，匆匆赶来。
可医治太后的药物极为隐秘，也没有上报到他那里。
甚至，柳公绰还不知道宫中太后的存在。
柳公绰出来请罪，“陛下，老臣做事不周，愿为陛下责罚。”
他这一句话，揽下所有的罪责。
蔡忠又道，“陛下，奴才多次来太医院取药，都被打发回去了，太后实在没有办法，才亲自驾临太医院，还请陛下彻查。”
太后这疯病是紧密封锁的，当年至今的知情人都少之又少，方才出声的太医是一个，前两任院使陈老太医和李明光知道，但因李明光直接落马，新旧事务不可能样样交接完善。
蔡忠独自一人无缘无故来索药，且都是珍贵的药材，很容易就被人拒之门外，声音传都传不到知情人的耳中。
楚云颂处理了柳公绰，后道，“柳公，怠慢太后一事非同小可，该问责的人，一个都不能落下。”
“老臣愿以待罪之身为太后查清。”柳公绰深深弯腰。
蔡忠眼中对楚云颂的戒备放下了一些，扶起太后，低声道，“奴才恭请太后回宫。”
本来太后就像是懵懵懂懂的雏儿，被安抚下来放下利爪之后，就很是安静，
但蔡忠说完这句话后，太后突然就挣扎扭动起来，不停地摇头，坐在椅中，死死地拉扯住蔡忠不愿走。
蔡忠补充道，“太后，您的药，往后太医院都不会怠慢了。”
可太后还是摇头，怎么哄劝都不愿走，她嘴里说着些什么话，谁也听不懂。
喧闹的人群之后，坐在轮椅中的辛歧出现，他的身后是楚云颂拨去照顾的宫人。
辛歧的脸色微微苍白，又不似仍在蛊毒中的那般苍白，对比起来，已经好上不少，伤口开始微微结痂，太医已准许辛歧坐轮椅小范围代步走走。
楚云颂看向辛歧，其他人也有所察觉，回头去看。
一直挣扎的太后也跟着回头去看，渐渐地安静下来。
微垂眉眼唇角的少年无精打采地坐在轮椅中，目光也是落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地面，有很多人看到了他，都不是很在意地挪开目光。
纵是最开始楚云颂对他诸多关照，让他们多加揣测楚云颂对辛歧的心思，以及对少年本身的好奇，可随之接触加多，时间推移，慢慢地淡了下来。
太后却是始终没有挪开分毫视线，怔怔地看着辛歧，她脸上的神色又安静又空茫。
楚云颂眸色闪烁了一下，移步过去，挡着太后看向辛歧的视线。
“姝慎，送太后回宫。”
楚云颂又道，“用朕的步撵。”
姝慎上前一步，“太后，请。”
楚云颂看向蔡忠。
蔡忠暗自咬咬牙，什么话都没说，转头轻声哄道，“太后，奴才送您回宫。”
太后没有答应，也没有说不。
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魄般，保持扭头看辛歧的方向，像是没听进去所有人的话。
哪怕那个方向已经被楚云颂和姝慎所挡。
太后仍像是能够穿透她们，看向后面一般。
为辛歧推轮椅的宫人意识到这里气氛不对劲，对辛歧道，“我们去别处看看。”
“嗯。”少年恹恹地应了一声，由着宫人将他推走。
辛歧走的那刻，太后猛地起身。
那一刻人群以为太后要做出什么事，结果她只是转回头，扯住蔡忠的衣袖，朝着他点点头。
蔡忠会意，带着太后离开。
被推出一段距离的辛歧突然抬头道，“大堂来的是什么人？”
照顾辛歧的是楚云颂拨过去的自己的宫人，轻易就认出了女帝，“是陛下来了呢，该是来看主子的。”
辛歧“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扭头看了看身后，已经看不见了，说道，“那推我回房。”
宫女轻快道，“现在就是回房的路上呀，主子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辛歧皱眉，后靠回轮椅，闭上双眼。
见辛歧不再和她搭腔，宫女觉得无趣，吐了吐舌头，也没再强行找话头。
随后，楚云颂果真风风火火地带人来看辛歧，问了一通伤口的情况。
柳公绰当着楚云颂的面给辛歧重看伤口，并表示没问题。
楚云颂带人走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阴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楚云颂伸出手，用手掌接了一点雨水。
“下雨了。”
姝慎撑着一把油纸伞，遮在楚云颂的头上，涉水而行。
柳公绰去查太后一事，走之前，叮嘱辛歧好好休养，少年神色恹恹，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照顾他的小宫女倒是嬉笑着一一答应下来。
面容稚嫩的宫女看了一眼窗外，听淅淅沥沥的雨声，笑道，“又下雨了啊。”
回头看，辛歧蜷缩在床上，微张嘴巴，像条被甩在岸上濒临窒息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