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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悸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势,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大昭开国太祖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如今到了赵大人嘴里,将活生生的百姓驱赶入林,如走兽般射杀,反倒成了彰显威严的雅事?若大昭的威严需要建立在累累白骨与无辜百姓的哀号之上,那本辅倒要问问,太子殿下将来要治理的,究竟是人的天下,还是豺狼的乐园?”
“谢悸!你狂妄!”赵大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悸的手指颤个不停。
“本辅不过是实话实说。”谢悸看都不看他一眼,眼底戾气横生。
“赵大人若觉得人猎有趣,不如明日卸了这身官服,本辅亲自送你入猎场,让你也彰显一番皇家威严,如何?!”
“你……你……”赵大人被他那仿佛要吃人般的眼神骇得连退三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椅上的皇帝抬了抬手,制止了这场争论。
虽然谢悸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将太子党羽驳得体无完肤。
但他的心情却不仅没有一丝好转,反而愈发烦躁。
那股积压了一夜的无名火。
在胸腔里疯狂乱窜,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退朝后,谢悸面无表情地往宫外走去。
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旁边的同僚纷纷避之不及。
刚走到白玉阶下的宫门口,一抹华贵的身影便迎面走来。
“谢首辅,请留步。”
来人一身织金长袍,手摇折扇,正是宁王李素。
谢悸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暴戾,微微拱手:“见过宁王殿下。”
李素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今日朝堂上,子安真是好大的威风。不过,本王瞧着大人脸色不大好,可是昨夜没睡好?”
“劳殿下挂心,臣无碍。”谢悸声音冷淡,作势便要越过他离去。
然而,李素却微微一侧身,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本王听说,小七姑娘前阵子春狩时受了惊吓?如今身子可大好了?本王这些日子忙于政务,倒是一直没腾出空去瞧瞧她。”
谢悸闻言猛地驻足,原本就冰冷彻骨的眸光更冷了1
即使对方是宁王,他也忍不住甩脸子了!
沈允秩也就罢了,为何连宁王,也会对孟小七念念不忘?
那个该死的女人,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人?
“王爷慎言。”谢悸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
“小七是臣的侍妾,当不起王爷如此挂念。王爷若有闲暇,不如多关心关心封地的税收。”
丢下这句冷硬至极的话,谢悸连看都没看李素一眼,拂袖而去。
留下李素一个人站在原地,摇扇子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吃错药了?”李素看着谢悸杀气腾腾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心里直犯嘀咕
“本王不过是顺口问一句,他这火气是从哪儿来的?活像本王要抢他夫人似的……”
那孟小七,当真就这么招人疼,能让他破防成这样?
而此时,已经坐上马车的谢悸死死攥着拳头。
一路疾驰。
马车在首辅府门前刚停稳,谢悸便裹挟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气,大步跨进了府门。
刚走到秋水阁外的穿堂,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便穿过花墙,直直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春来,这株叶片带锯齿的叫白头翁,能清热解毒。可旁边这株长得像它的,却是剧毒的草药,若是认错了,那可不是治病,那是送命哦!”
阳光透过繁茂的梨树枝丫,碎金般洒在院子里。
孟小七正毫无形象地蹲在石桌旁,手里拿着几株刚采摘的草药,耐心地教导着一旁的林春来。
林春来听得极其认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然而,让谢悸瞳孔骤缩的是,院子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沈允秩不知何时也来了。
难怪今日他没有去上朝!
他双手负在身后,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孟小七身侧。
他微微低着头,清俊的脸庞上挂着一抹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笑意。
目光专注地落在孟小七身上,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
“原来这就是白头翁,当真奇妙。”沈允秩温声开口。他随即极其自然地俯下身去,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小七,这株能让我瞧瞧吗?”
他的手,顺着草药的方向,缓缓伸向孟小七。
在谢悸的角度看去,沈允秩那温润的指尖,下一瞬便要触碰到孟小七那雪白纤细的手指!
昨日十里坡上,两人头挨着头、手把手钓鱼的亲密画面,瞬间在谢悸脑海中疯狂重现。
一阵狂风扫过。
还没等沈允秩的手指碰到孟小七,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便瞬间欺身而至!
谢悸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扣住了沈允秩的手腕!
“啊!”孟小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里的草药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沈允秩也是一惊,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微微蹙眉。他抬起头,对上的却是谢悸的眼睛。
“大、大人?”林春来吓得直接缩了缩脖子。
谢悸盯着沈允秩,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冷硬:“允秩,你最近往本辅的后院,跑得未免太勤了些。”
沈允秩笑了笑:“我只是来看看小七姑娘……”
“跟我来!”
谢悸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没有看一旁的孟小七一眼,只是那攥着沈允秩手腕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接着,他猛地一拽,竟是直接扯着沈允秩,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留在院子里的孟小七和林春来面面相觑。
“这……”林春来咽了口唾沫,有些后怕地摸了摸脑袋。
“姐姐,大人这是怎么了?他刚才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把沈公子吃了一样。”
而此时的孟小七,呆呆地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
脑子里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
沈允秩要碰她的草药,谢悸冲出来,一把攥住了沈允秩的手腕?
谢悸看着沈允秩的眼神,那么愤怒,隐忍……
而且,谢悸居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这么霸道地、强硬地,把沈允秩给拉走了?
孟小七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