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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第252章(第1/2页)
“从明天开始,“南次郎走向门口,左腿拖曳的声音在地板上摩擦出独特的节奏,那是半月板缺失后与重力的和解方式,“我们要练的是这个——“他停在门槛处,举起右手,在空中虚握,仿佛抓住一颗不存在的网球,手肘弯曲成发球的角度,“在不能充分起跳的情况下,发出ACE球。不能起跳,不能旋转,不能借助腰腹的爆发力。只有手腕,只有肩膀,只有那颗接受平台期、接受永远百分之八十五的心。“
“这是你带伤作战的立身之本,“南次郎的背影没入门外的黑暗,声音从走廊传来,“也是你唯一能教我的东西。试试永远,零壹叁。“
门在越前面前轻轻关上。月光偏移,照在床头的计划表上。那个笑脸贴纸在移动的光影中仿佛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在胶带下显得既苦涩又坚毅。越前伸手触摸右膝,疼痛如期而至,像一位熟悉的敌人叩门。但这一次,他没有皱眉,没有退缩,反而用掌心更用力地按压下去,直到刺痛变成灼烧,直到灼烧变成某种奇异的确认。
他从笔筒里抽出红笔,在计划表背面,在那个笑脸贴纸的投影位置,写下两个新的字:永远。墨迹干涸的瞬间,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撕裂了黎明的沉默。三周倒计时开始,铁盒子的秘密已经揭开,而某个比平台期更古老的齿轮,正在时间深处缓缓转动,等待着第64天的角色反转。
床头的退役排名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背面的编号仿佛活了过来,与墙上计划表的红色字迹交相辉映。
阳光把红土球场烤成一块烧红的铁板。越前龙马盯着地上那颗褪色的网球,视线开始模糊。两小时。南次郎只给了他两小时,可每一秒都像有人拿着锤子在敲他的右膝。
汗珠砸在红土上,瞬间蒸发。
他试着直起腰。右腿发出一声不自然的脆响。不是骨头,是,是半月板,是柴崎医生指着光片时那个沉重的叹息——“平台期,龙马,这意味着什么你懂吗?“
他懂。意味着永远。意味着百分之百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今天就到这儿。“南次郎的声音从遮阳伞下飘过来,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爬得动吗?“
越前没回答。他抬起右脚,想迈向走廊。膝盖外侧那道旧伤疤突然炸开一阵剧痛,像有电流从股骨一路窜到脚踝。他的腿软了,整个人向前栽去,手掌撑在红土上,烫。
“伦子!“
他听见南次郎喊了一声,声音里那股懒散终于裂开了。然后是脚步声,急促的,女人的。他的母亲和表姐。
越前想自己站起来。右膝拒绝服从。它像一块被敲碎的玻璃,勉强拼凑着形状,稍一用力就濒临解体。柴崎医生的声音又在耳边响:“定时炸弹,龙马,随时会炸。“
“别动。“伦子的手托住他的腋下。
菜菜子跪在另一边,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怎么会这样……才第一天……“
“拖进去。“南次郎站在廊下,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别让他在这晒着。“
越前想反驳。他想说自己能走。可当他试图调动右腿的肌肉,收获的只有一阵让他眼前发黑的刺痛。他的自尊碎在红土上,比那些被踩扁的网球还要狼狈。
伦子和菜菜子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他的身体完全悬空,脚在红土上拖出两道浅沟。右膝无力地晃荡着,像坏掉的门轴。被拖进走廊阴影里的那一刻,越前死死咬住嘴唇。他尝到了血腥味。
走廊的木地板凉丝丝的贴着他的脸颊。他趴在那,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胸口剧烈起伏。南次郎的拖鞋停在他面前。
“原来你也会累。“南次郎说。
越前把脸埋进臂弯,没吭声。
第二天,南次郎减了半小时。
九十分钟。越前在心里数着发球次数。三十五,三十六。右膝的刺痛变成了绵密的钝痛,像有人拿着湿毛巾裹住了他的关节,越缠越紧。
柴崎医生昨天说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减量?没用。你的身体在适应新的极限,疼痛会转移,从锐痛变成钝痛,从可忍变成B,但它永远不会消失。“
越前把球抛起。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球拍挥出的瞬间,右膝为了支撑起跳后的落地,本能地绷紧。疼痛顺着神经窜上来,他的发球偏了,砸在球网顶端。
“专注。“南次郎在对面场地喊。他的移动也很奇怪,左脚总是慢半拍,那个蜈蚣状的疤痕在裤管下若隐若现。十五年前植入的三枚钢钉,据说现在还在骨头里。
越前捡起球。他看着父亲。南次郎也在疼,他从那个总是微不可察的跛脚里看出来了。可那个男人站得很稳,像一棵被雷劈过却依然活着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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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打吗?“南次郎问。
越前没回答。他再次抛球。这一次,他没有全力起跳,而是削减了高度,用腰腹的力量弥补。球砸在发球区死角,ACE。
可那种疲惫更深了。不是肌肉的酸胀,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虚脱。训练结束时,他走向走廊,腿像灌了铅。他没有倒下,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伦子站在廊下,手里攥着毛巾,指节发白。
“我自己能走。“越前说。声音嘶哑。
南次郎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的复健笔记——十五年前那本,“今晚冰敷四十分钟,不是三十分钟。你的膝盖在发烧。“
越前接过毛巾,擦了把脸。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膝,护具边缘渗出一点淡红色的痕迹。不是汗水。是血。旧伤疤裂开了。
“平台期。“他对着镜子说,像是在对柴崎医生,又像是在对自己,“试试永远。“
第三天,空气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
越前站在底线上,数着呼吸。一,二,抛球,三,击球。他找到了一种诡异的节奏,不是不累,而是学会了在累的间隙里呼吸。右膝的疼还在,但它变成了背景音,像球场外永不停歇的蝉鸣。
南次郎在对面喂球,角度刁钻。越前移动,切削,上旋。他不再试图用爆发力征服疼痛,而是用精度绕过它。每一次急停,他都下意识地把重心压向左腿,那是他观察了父亲三天学来的技巧——南次郎一直是这么保护自己的左膝的,那个植入钢钉的膝盖。
两小时到了。
越前放下球拍。他的T恤能拧出水,右膝的护具已经湿透,但他站着。他自己站着。
他走向走廊。一步一步,不重,但稳。伦子伸出手想扶,又缩了回去。
南次郎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那个装着泛黄照片和传输着秘密的铁盒子。他看着儿子走近,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松动。
越前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父亲面前。两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交叠,一个带着左膝的旧伤,一个带着右膝的新痛。
“原来你也会调整。“南次郎说,嘴角动了一下。
“原来你也会累。“越前回敬,声音很轻。
南次郎笑了,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也有些释然。他打开铁盒子,抽出一张新的训练计划表,“第63次训练结束了,龙马。你熬过了第一周。“
“明天呢?“越前问。他的右膝在抽痛,但他没表现出分毫。
南次郎把计划表递给他,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64天。不能起跳。ACE球。或者死。“
越前接过那张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膝,护具下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像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他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双同样藏着疼痛的眼睛。
“我教你。“南次郎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十五年前他退役那天,在空荡荡的球场上对那个还是孩子的越前说的话,“或者,你教我。“
远处传来雷声,夏天的暴雨要来了。越前握紧那张纸,指节发白。他知道,从明天起,有些东西彻底变了。不是训练量,不是疼痛的等级,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关于如何带着一颗定时炸弹,继续活下去。
右膝又渗出血来,透过护具,在白色的运动裤上晕开一小片红。像一面战旗。
[
三小时。秒针在表盘上爬完第一百八十圈时,越前龙马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具被汗水腌渍的肉块。不是比喻。他能感觉到盐粒在锁骨窝里结晶,像一层粗糙的磨砂纸,随着胸口的起伏摩擦着皮肤。最后二十分钟,南次郎把计时器扔在场边,说了一个词。那个词飘进耳朵里时已经变形了,像是隔着水听人说话。
“深蹲。”
越前站在底线,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右膝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机械音,像是生锈的门轴。他往下沉。第一组二十个,轻松得近乎侮辱。大腿肌肉收缩,舒张,汗水从下巴滴落,在夯实的红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转瞬又被热浪舔干。
第二组。呼吸开始变重。不是急促,是深。每一次蹲下,肺叶都像被一只手攥紧,起身时松开,灌进一口灼热的空气。球场的围栏在视野边缘晃动,也许是光晕,也许是肌肉震颤带来的视觉残留。
第三组。大腿开始打颤。不是明显的抖动,是深层肌纤维的抗拒,细微的、高频的震颤从股四头肌一路爬到髋骨。越前盯着前方墙壁上的某块剥落痕迹,那块漆皮翘起一个角,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他数着那个角。一,下蹲,二,起身。右膝里有根筋在摩擦,像琴弦绷得太紧,又像是砂纸在打磨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