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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天怒人怨(第1/2页)
刘东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了张立一眼:“停什么?这税是朝廷的意思,安平县匪患猖獗,加固防务本就是应有之义。”
“老百姓不交税,那就说明他们心怀不轨,目无王法。”
“他们敢闹事?”
“你带人抓就是了。”
“谁敢带头闹,就扣他一个暴民的帽子,说他聚众抗税、居心叵测,抓起来关进大牢。”
“杀几个带头的,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张立听完这番话,后背一阵发凉。
刘东又低下头去继续翻账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张捕头,你只管去办。”
“出了事,有我兜着。”
张立退出书房,可浑身都无力。
这沟槽的捕头,也太难干了!
他现在是真想念牛宏文!
有一个当人都上级,那真是走了狗屎运!
他听见刘东要来的时候,本来还有点小高兴呢,可现在?
恨不得把刘东活吃了!
在这么下去,把老百姓逼反了,他就是刘东的替罪羊!
张立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刘东根本就不在乎安平县百姓的死活,也不在乎这安民税会不会把老百姓逼反。
人家就是来捞一笔的,能捞多少捞多少,捞完就走。
至于他走后安平县是什么局面,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张立没办法,他一个捕头,能怎么办?脱了衣裳走人?他上有老下有小,脱了衣裳靠什么吃饭?
——
县城里的老百姓怨声载道,可刘东浑然不当回事。
县衙后衙那间最大的厢房,这些天晚上灯火通明,丝竹声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
刘东来了安平县没几天,就把县城里最有名的那个小歌妓给勾搭上了,叫什么名字也没人记得清。
只知道人称“小桃红”,唱得一口好曲子,人也生得水灵。
张立每天在外头挨骂挨打,回来汇报公事的时候,刘东大多时候都不在书房。
张立问门口的衙役,说刘大人去哪儿了,衙役就压着嗓子回一句:“在后院听曲儿呢。”
张立听了,也只能叹一口气,转身走人。
这天傍晚,刘东换了身新做的绸缎袍子,正准备出门去小桃红那儿听曲。
他刚走到县衙侧门口,云逸飞从廊下转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云逸飞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手里没拿折扇,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刘东那副衣冠齐整、满脸春风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刘兄,你最近是不是太过了?”
刘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云少爷,这话从何说起?”
云逸飞压着声音,语气比平时冷了几分:“安民税的事,整个县城都在骂。”
“老百姓已经快被逼到绝路上了,你倒好,天天晚上跑去听曲喝酒。”
“刘兄,这些刁民的命固然贱,不值钱,可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收税归收税,闹出民变来,也不好收场。”
刘东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也没完全收起来。
整了整袖子,看着云逸飞,不紧不慢地说:“云少爷,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你要办的事,我不拦着,还尽心尽力地配合你。”
“你要对付许长年,我帮你找由头、搭台子,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
“可我刘东也不能白来这一趟吧?”
“我这郡丞的身份,下来暂代县令,明摆着是替你们跑腿的。”
“可跑腿也得有跑腿的好处,那不成,铁矿和酒坊的份子,你还能分我一口?”
云逸飞被这话堵了一下,脸色越发难看,但没有发作。
刘东继续道:“云少爷,你放心,正事我不会耽误。”
“你的人马什么时候到?”
“鸿门宴那边准备得如何了?你要我做的事,我一样都不会落下。”
云逸飞沉默了片刻,压着声音说了一句:“快了,郡城调兵手续繁琐,要等公文走完才能动身,还得再过些日子。”
刘东点了点头:“那就行,到时候你招呼一声,我这边自然配合。”
说完这话,刘东也不再停留,朝云逸飞拱了拱手,转身出了侧门。
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暮色里。
云逸飞站在侧门口,看着刘东的背影走远,脸色异常难看。
刘东这个人,油滑、贪财、眼皮子浅,可他背后有郡城的关系,明面上又是暂代县令的正经官身。
云逸飞现在还不能跟他翻脸,至少在人马到齐之前,他得忍着。
云逸飞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心绪压下去,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先让刘东作去吧,毕竟用得着人家!
等云逸飞也离开后,
不远处的廊柱后面,慢慢探出一个人影来。
是秦玉。
牛宏文走后,她也就换了个工作,负责清点账目。
没想到,今天忙到晚上,让她听见了这么一段话。
鸿门宴是什么意思?
秦玉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听他们说话,不像是好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6章天怒人怨(第2/2页)
而且这事跟青山镇的许长年有关。
还要调兵!
这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他们要对付许长年!
这秦玉如何坐视不管?
——
青山镇这边,
柳主簿托人送来的文书,写得工工整整的,把安平县这半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一一列了出来。
安民税、修路税、万年县加征、百姓怨声载道、张立下乡催税被人追着打……
许长年把文书看完,递给旁边的马小五。
马小五接过去扫了一遍,看完以后“啪”的一声把文书拍在桌上,骂了一句:“畜生,这刘东是来当官的,还是来刮地皮的?”
洪亮站在门口,听见这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是个王八蛋!”
“这刘东一来,才半个多月就把两个县搞得天怒人怨,他这是要逼人上山当匪!”
许长年坐在椅子上,听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骂,没有接话。
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屋里安静了片刻,马小五把火气压了压,开口说:“年哥儿,好在咱们青山镇这边还没被祸害到。”
“刘东第一个就想拿咱们开刀,可来了几回都被挡回去了,他也不敢跟咱们翻脸。”
洪亮接话:“那是,他敢来青山镇试试?老子带着兄弟在镇口等着他,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镇兵。”
许长年睁开眼睛,看了洪亮一眼:“别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
“真打起来,你打得过朝廷的大军?”
洪亮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马小五又说:“年哥儿,还有件事。”
“最近外面乱得很,好些附近村子的老百姓听说咱们青山镇这边安稳,都拖家带口地往这边跑,这两天又来了几十号人,都是被刘东那安民税逼得没办法的。你看这些人……”
许长年嘴角上翘,露出一个让马小五和洪亮都看不太懂的笑来。
马小五愣了一下:“年哥儿?你这笑啥?”
“机会来了。”
“本来刘东这趟来,我拿他没什么办法。”
“人家是郡丞,正经的官身,又背着暂代县令的名头。”
“我动不了他,只能跟他耗着,看他怎么收拾我们。”
“可现在,他自己作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马小五脑子转的快,顺着许长年的话问了一句:“你是说……安民税的事?”
“不只是安民税。”
“他把自己搞得天怒人怨,把两个县的百姓全得罪光了,这就给了咱们一个堂而皇之收拾他的机会。”
马小五往前凑了凑:“年哥儿,你打算怎么弄?”
许长年想了想,先问了一句:“那些外来的流民,一个也不许收。”
马小五一愣:“一个都不收?”
“正是因为是刘东逼的,所以才不能收。”
“你收了他们,他们就有地方安顿了,心里头那股火就泄了,就没人去跟刘东闹了。”
“他们不闹,刘东就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县衙里继续刮地皮,明目张胆的收拾我们。”
“咱们不但不能收,还得让他们知道,他们之所以过不下去,全是刘东害的。”
“你暗中给那些流民分些钱财,让他们能活过这几天就行了。”
“不用多给,够他们吃几顿饭就成。”
“分银子的时候,你让人把话带清楚,这钱是青山镇给的,可许镇监也没办法收留你们。”
“因为安平县现在做主的,是刘大人,新来的郡丞刘东。”
“他下了令,要青山镇核查流民,清算田亩人口,你们要怪,就怪刘大人去。”
洪亮都都听懂了,“我明白了,这是让那些流民把火气都引到刘东头上去!”
许长年点了点头,又说:“还有,你给周青和陆远传个话,让他们在县城那边暗中拱一拱火。”
“散布消息也好,挑动百姓的不满情绪也罢,总之要让老百姓对刘东的恨意越烧越旺。”
“也给他们送些钱!”
马小五连连点头:“行,我一会儿就去安排。”
洪亮在旁边听明白了,忍不住笑了一声:“许长年,你这招儿够损的。”
“刘东在那儿刮地皮收税,本来就惹得天怒人怨的,你在底下煽风点火,把老百姓的怨气全往他身上引。”
“
许长年笑了笑,说道:“要拿下刘东,光是舆论还不够。”
“老百姓骂得再凶,也扳不倒一个郡丞,真要让他滚蛋,得真动手。”
“什么真动手?”洪亮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许长年看了洪亮一眼:“发动舆论,逼出民变。”
“老百姓真闹起来了,刘东压不住,到时候,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咱们不用亲自动手,让百姓去推那堵墙,等墙倒了,咱们再上去把砖头捡起来就行。”
“这把刀,是刘东自己做出来,我们只是推波助澜!”
“但他也是真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