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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不易看着陆雪琪,目光深沉,忽然问道:「雪琪,你如今……修为到哪一步了?」
陆雪琪抬眼,与田不易对视,平静道:「上清境,略有精进。」
田不易瞳孔微微一缩。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道:「修为高是好事,但也要记得,道法自然,循序渐进,不可一味贪快,损了根基。」
「雪琪谨记师父教诲。」陆雪琪应道。
田不易「嗯」了一声,似乎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守静堂里又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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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田不易像是下定了决心,对江小川道:「小川,你跟我来,有些话,单独跟你说。」
江小川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陆雪琪,陆雪琪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吧。
苏茹也站起身,对陆雪琪笑道:「雪琪,让他们爷俩说说话,走,陪师娘去厨房看看,中午做几个好菜,你喜欢吃什么?师娘给你做。」
陆雪琪站起身,对苏茹微微颔首:「有劳师娘,雪琪不挑食,师娘做的都好。」
苏茹笑着拉过她的手:「那走吧,让他们爷俩絮叨去。」
田不易已经背着手,往后堂走了,江小川连忙跟上。
穿过熟悉的回廊,走到后堂田不易的书房,这里江小川小时候常来,被师父揪着耳朵训话,或者考较功课。
一切陈设如旧,只是书架上多了些灰尘,案几上的笔墨纸砚,也蒙了一层薄灰,似乎很久没人动过了。
田不易在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江小川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童。
田不易没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江小川,目光沉沉,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看了很久,久到江小川心里都有些发毛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疲惫:
「四年了,你小子,真够狠心的。」
江小川鼻子一酸,低下头:「师父,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田不易摆摆手,打断他,「你想说,你怕我生气,不敢回来,你想说,你心里也惦记,老子不傻,都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多年的郁结都吐出来。
「小川啊,你知道当年,在守静堂,听你说出那些话,老子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江小川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田不易。
田不易的眼睛有些红,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愤怒,有失望,还有深深藏着的丶被这句话刺出的伤口。
「老子养了你二十年,」田不易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握紧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从你在洪川边,那么小一团,被老子捡回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教你识字,教你练功,教你做人……老子是真把你当亲生儿子养的。」
江小川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可你呢?」田不易盯着他,眼睛更红了,「为了一个女人,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能说出那种话!你让老子……让老子……」
他说不下去了,猛地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江小川从凳子上滑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师父,对不起……对不起……是弟子混帐,是弟子不知好歹……弟子该死……」
「你是该死!」田不易猛地转回头,怒吼一声,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可老子舍不得!」
他站起身,走到江小川面前,俯身,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老子舍不得啊!你是老子从小养到大的崽子!老子再生气,再恨铁不成钢,也没想过真不要你!可你……可你……」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抓着江小川的肩膀,用力摇晃,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江小川脸上,和他的混在一起。
江小川跪在地上,任由师父摇晃,哭得不能自已,只能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师父……对不起……」
田不易摇了他好一会儿,才像是耗尽了力气,松了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丶沉闷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江小川跪在地上,看着师父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脆弱模样,心如刀绞,他知道,四年前那句话,不仅伤了他自己,也把师父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生生割断了。
不知过了多久,田不易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放下手,脸上泪痕未乾,眼睛红肿,但情绪似乎平复了些。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江小川,沙哑道:
「起来吧,别跪了。」
江小川没动,只是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起来!」田不易提高声音。
江小川这才慢慢站起身,膝盖跪得发麻,他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桌角才站稳。
田不易指了指凳子:「坐下说。」
江小川重新坐下,低着头,不敢看师父。
田不易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这四年,老子想了很多,想你这小子小时候的样子,想你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扑过来叫『师父』的样子,想你第一次引气入体,兴奋得一夜没睡的样子……也想你那天跪在守静堂,红着眼睛,梗着脖子说『非她不可』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老子气你,恨你不争气,为了个女人连师门都不要,可后来,你师娘跟我说,当年我为了娶她,也差点跟万师兄翻脸,也说过那样般的混帐话……老子就没那么气了。」
田不易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让你觉得,什么规矩,什么体统,什么师门长辈的期望,都可以抛到脑后,就想跟她在一起,就想护着她,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你师娘说,我当年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她说,这是咱爷俩的命,都栽在女人手里了。」
江小川听着,眼泪又涌上来,他听得出,师父这话,是原谅他了。
「雪琪那孩子,」田不易继续道,语气复杂。
「性子是强,手段是……咳,是直接了些,但这四年,她对你是真心的,老子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江小川,目光深邃:「小川,你告诉师父,你这四年,跟她在一起,开心吗?」
江小川毫不犹豫地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开心,师父,雪琪她……她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是我……是我配不上她。」
「放屁!」田不易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