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魏延纪略（完结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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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治平元年，臣奉诏修《资治通鉴》，遍搜秘阁藏书，得汉魏间杂史数十种。其中《汉魏春秋》《蜀本纪》《魏延别传》诸篇，多言延忠勇，与陈寿《三国志》大异。臣反复参校，疑不能决。
    熙宁二年，臣赴洛陽公干，因访北邙山。山中父老指一巨冢曰：“此汉王魏延墓也。土人相传，每岁清明，犹有白发老兵来祭，焚纸钱，哭而去。”臣观其墓，虽碑碣残泐，而规制宏敞，非叛逆之臣所得有也。
    臣又至长安，访延故垒。渭水之滨，老农指一高台曰：“此魏将军点将台也。台下尝掘出铁弹、铜炮，皆当时物。”臣登台四望，见山河形胜，想见延当日金戈铁马之气，未尝不凛然。
    臣复询诸野老，有年九十余者，自言其祖父曾为延部曲。老人泣曰：“将军爱兵如子，每战必身先士卒。军中有死者，必亲临哭之。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百姓至今思之。”臣闻其言，愈信延之忠烈。
    臣乃遍考诸书，去其诬罔，存其实录，撰次如左。俾后世知魏延之忠，不独在史，亦在人心也。
    臣光曰：汉室倾颓，天下板荡，非命世之才不能一之。魏延起于行伍，奋其武勇，佐昭烈，继丞相，铸铁为炮，创千古之奇。南平吴会，北定幽燕，西收陇右，东扫青徐，鞭挞群雄，廓清寰宇。虽古之韩信、白起，不能过也。然其性刚烈，不能容物，故常遭谗毁。及天下已定，犹亲冒锋镝，马革裹尸，真大丈夫也。呜呼，武忠王之风，亦足以壮汉室之威矣。
    魏延者，字文长，义阳人也。
    少以部曲随先主入蜀，数有战功。
    先主为汉中王，迁治成都，当得重将以镇汉川，众论以为必在张飞，飞亦自许。
    先主乃拔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一军尽惊。
    先主大会群臣，问延曰：“今委卿以重任，卿居之欲云何？”
    延对曰：“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先主善之，众咸壮其言。
    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北驻汉中，以延为前部督。
    延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制而不许。
    延常谓亮怯，叹恨己才不尽用。然亮深知其能，每倚以方面。
    延熙二年，魏使张郃率步骑五万攻陇右，亮遣马谡守街亭。
    谡违节度，舍水上山。
    延时在后方，闻变怒曰：“孺子坏吾大事！”
    即驰骑夺谡兵符，收其残众，自为大将。
    乃令王平率所部伏于道左，戒曰：“郃恃胜必骄，待其过，汝出左，吾出右，夹击之，可破也。”
    平遵令。
    郃既破谡，长驱而进，平鼓噪突起，直冲其中军。
    延自率精骑从右翼横击之，矢如雨下。
    郃军大乱，自相蹈藉，追奔三十里，斩获万计，郃单骑走免。
    延遂与亮会，尽复陇右诸郡。
    亮闻延破郃，叹曰：“文长真将军也！”
    延熙三年，延率步骑三万出陇右，破魏雍州刺史郭淮于上邽，拔其城。
    淮退保陈仓，延围之不克，乃分兵取武都、阴平，收降氐羌，凉州震动。
    是年冬，延遣马岱、高翔等分道进取，岱袭破姑臧，翔降鲜卑数部，凉州悉平。
    延以马岱为凉州刺史，镇武威；高翔为陇西太守，屯狄道。自是河西走廊尽入汉图。
    延熙四年，鲜卑轲比能寇边，延率轻骑出塞，设伏于狼山。
    轲比能中伏，延斩其先锋，追奔数百里。
    轲比能惧，请为藩属，延许之。
    鲜卑退，北边暂安。
    延熙五年，延上表请北伐关中。
    后主许之，发步骑五万，出散关。
    魏大将军司马懿率步骑十余万来拒，与延相持于渭南。
    延坚壁不战，懿挑战，延不应。
    懿乃分兵攻延别将王平于陈仓，平固守，懿不能克。
    延乘夜袭懿营，斩其前锋，获甲首三千。
    懿退，延亦还。
    是岁，延与懿大小十余战，互有胜负，然终不能越渭南一步。
    延遂筑垒于五丈原，与懿相持。
    延熙六年，懿以粮运不继，退兵。
    延乘势进逼，连克郿县、武功，直抵长安城下。
    守将夏侯楙出逃。
    延遂入长安，懿闻长安失守，退保洛阳，复整军来争。
    延据潼关、武关之险，以火炮御之。
    懿攻潼关不克，乃分兵出河东，欲绕道袭延后。
    延遣王平扼蒲坂，姜维守风陵渡，懿不得进。
    相持数月，懿粮尽，士卒冻馁，乃退。
    延乘胜追击，复夺弘农、渑池，懿退守洛阳。自是关中尽为汉有。
    延熙七年，魏吴交兵于合肥、襄阳。
    延观衅而动，使姜维率步骑三万出武关，助吴攻魏。
    维至襄阳，与魏将王昶战，败之，拔樊城。
    延自率主力出潼关，直逼洛阳。
    懿不敢出，闭门自守。
    延遂掠河南诸县，收其粮草，还师。
    是役也，延虽未克洛阳，然已断魏之右臂。
    延熙八年，司马懿诛曹爽，魏国内乱。
    延闻之，率大军出潼关，以火炮轰洛阳。
    懿婴城固守，延围之数月。
    城中粮尽，士卒离心。
    延使王平以火炮轰城，城崩一角，汉军蚁附登城。
    懿见大势已去，率残部北走，半路而逝，延遂克洛阳。
    是年，延遣姜维东取许昌，魏将毌丘俭等降，中原悉定。
    自是曹魏亡。
    延熙九年，延上表请伐吴。
    后主许之。延命姜维出合肥，自率主力出江陵，水陆并进，火炮为前驱。
    合肥守将朱异闭城拒守，维以火炮轰其城，三日城破，生擒异。
    延至江陵，吴将陆抗婴城固守。
    延围之数月，抗粮尽援绝，城破被擒。
    延壮其忠，释而不杀，以为将。延遂顺流东下，进逼建业。
    吴主孙亮出降，江东悉平。
    延以陆抗为将，抚定交广，南海诸郡皆入汉图。
    延熙十年，鲜卑拓跋氏复叛，延率军北征。
    至代郡，坚壁清野，以火炮挫其锋。
    鲜卑分兵深入，延设伏于野，大破之，斩首万余。
    追至漠北斡难河畔，鲜卑三部震怖，请降，质子弟入朝。
    延许之。
    自是漠北定，北边无寇。
    延熙十一年至十五年，天下已定。
    后主以延功高盖世，封为汉王，赐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延固辞不受，曰：“臣本武夫，受先帝与丞相厚恩，得效驰驱。今天下已安，愿解甲归田，以终余年。”
    后主不许。
    延乃在洛阳，日与故旧饮宴，绝口不言兵。
    又建言开科举、兴学堂、收流民、定赋税，皆见施行。
    四海升平，百姓乐业。
    延熙十六年，鲜卑余部复叛，延时年六十有七，犹披挂出征。
    至斡难河，大破之，鲜卑乞降。
    班师途中，病笃，召诸将曰：“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
    言讫而薨。
    后主素服举哀，哭之恸，辍朝五日，谥曰“武忠王”，葬于洛阳北邙山，配享太庙。
    臣光曰：魏延起于行伍，不三十年，扫灭二敌，混一四海。当街亭之败，延夺马谡兵，亲当张郃，王平翼之，遂破强敌，何其壮也！其后收陇右，定凉州，逐鲜卑，取关中，抗司马懿于渭南，卒能入长安、定中原，此皆古之名将所不能为也。及魏室内乱，延两出潼关，趁势克洛阳、许昌，岂非天授？若夫平吴之役，三路并进，势如破竹；定鲜卑之战，千里追奔，漠北刻石。其用兵也，善以火炮摧坚，以奇谋制胜，士卒乐为之死，敌国闻之丧胆。然延性刚烈，不能与物宛转，故常有谗言。向使延得遇明主，尽其才用，则光武之业，岂待后人哉？逮天下已定，犹能亲冒锋镝，马革裹尸，真大丈夫也。后世论者，或以其傲睨为诟，然观其功烈，岂以一眚掩大德耶？昔韩信有鸟尽弓藏之悲，白起有杜邮之叹，延独以功名终始，虽死犹荣。呜呼，武忠王之风，亦足以壮汉室之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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