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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冷泉灵又打了一盆新的水，走进向子荐的房间的时候，她把自己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
“我来给你擦身子，如果感染的话，只怕你就要死在百花阁了。”
冷泉灵在做护士的时候经常要照顾病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说。
但是向子荐却骤然红了脸，使劲摇了摇头。
“能的话，前面找个姑娘来给我擦，她们见的男人多不怕，你还是清清白白的……”
“当初你是怎么教我学护理的？我在上海什么没见过，你一个医生在我面前扭扭捏捏的，传出去了，叫人笑话。”
冷泉灵无奈的笑了笑，低头开始弄湿毛巾。
“是，我是医生，但是面对好朋友的媳妇，我还是得害羞啊。”
向子荐死死地抓着被子，他是真觉得很难堪。
“你不说我是你的妹妹吗？”
冷泉灵才不管他，拉过一只胳膊来仔细的擦洗，把上面的血迹全都擦洗干净。
“就算是妹妹，这样也很难为情。”
向子荐身上有伤，就算再有力气也挣扎不过冷泉灵，可他是真的很不好意思。
“对了，你去找白殊然，有结果吗？”
冷泉灵知道，此时此刻务必要投出一颗重磅炸弹来，才能让面前的人忘掉羞涩，乖乖的让她把那些土和血全部擦干净。
“有。”
向子荐在听到白殊然的名字的时候，果然放弃了挣扎迅速陷入沉思，躺在那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真的死了吗？”
冷泉灵看到他这个样子，手中一抖差点就把毛巾掉了，一瞬间回神后继续擦着，但是大脑却已经乱了。
越是这样着急的心情，外面就越是没个安静，一直很温顺的狗今天总是叫个不停。
定了定神后把毛巾扔进盆里，转身出去看看。
刚打开门就看见昨天的医生正躲着狗小心翼翼的来，旁边的吴品梅挥舞着手绢儿让下人们赶紧把狗处理了。
她这个后院现在越不起眼越好，一丝的风吹草动，有可能就是上百的人命。
医生来就是换药和打针，几分钟就搞定。
叫着他们去送医生，冷泉灵则留下来，继续刚才的话题。
“与你我猜想的一样，殊然根本就没死，但是想救他，却是难如登天。”
这就是向子荐到现在才说的原因，他必须得等到自己神志清楚了，再把这件事情娓娓道来。
不然一个环节不对，这个女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难道说他残了？或者是脸上有疤？我都不介意的，只要他回来，只要他活着。”
冷泉灵听到白殊然没死的消息，几乎是要欢呼雀跃了，她紧紧的握住向子荐的手，眼睛里突然放出了光彩。
向子荐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跟她说，虽然白殊然没有死，但现在却跟死了没区别。
“当年我们顺着那一条线一路找下去，一个可辨认的碎片都没有，这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炸的太碎，要么人就根本没死。”
向子荐回忆着当时的境况，狠狠的皱了眉头。
那段时光简直是不堪回首，带给他的震惊和伤痛估计需要很久才能够消解，或者完全的消解不了。
“询问了周围的人，果然是有蛛丝马迹，我们就顺着这条线索一直查下去，最后终于在上海边界的甬城，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白殊然根本没死，他是被瀛本人抓走了。”
“瀛本人！”
冷泉灵虽然告诉自己一定要镇定，但在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还是猛地退后了一步，控制不住的喊了一声。
随即，旁边的铜盆也被牵着了一下，掉在地上。
整个屋子里顿时一片杂乱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吗？”门外马上就传来吴品梅的声音。
“没事姐姐。”冷泉灵站在原地，定了定心神，开始拿帕子擦抹着身上的水，她的眼神飘忽不定，看起来思绪就非常杂乱。
“白殊然被瀛本人扣住，这边的军方肯定已经不相信他了，若是进了那个地方还能活着出来，他是百口莫辩。”
向子荐把接下的话继续说完，他的伤口叫嚣着疼痛，撕裂一般的，让他无法再坚持很久。
“那这么说，他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冷泉灵转头去看着向子荐，刚刚燃起的希望被强行扑灭，整个人顿时像被抽了骨头一般，再也提不起任何的精神。
“要想活着，只有做叛徒，瀛本人绝对不会要一个没有用的废物，不给他们点甜头尝尝，除了死没有第二个选择。”
向子荐说出了唯一的答案，这个事情让他纠结又难过。
纠结的是，他不想让白殊然做叛徒，难过的是，他不做叛徒就得死。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是最了解白殊然的脾气，要他做叛徒还不如一刀杀了他痛快，他绝对宁死不屈。
也就是说，白殊然虽然没被炸弹炸死，但是他在瀛本人的手里，也未必活得成。
冷泉灵端着一个空的铜盆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这个话题。
那么大的希望下，却又是那么大的失望。
她脑海里不停的翻想出白殊然的脸，那么真实又清晰。
“如果我想让他活着呢？”
冷泉灵知道自己说了一个很蠢很笨的希望，但是她只要他活着，做什么都可以，怎么活着也可以。
向子荐无奈地摇摇头，这是没有答案的。
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没有我爸妈的下落吗？他们被抓了这么久，应该会有消息流出来的，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是生是死。”
向子荐最终还是问了，紧接着屋子里就陷入了沉默。
冷泉灵的注意力被强行撕扯到这上面来，现在白殊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她要怎么和向子荐说。
若是瞒着他，这可是他与父母的最后一面，日后他知道了，必定会生不如死的。
虽然这件事情对他打击过大，但怎么也不应该瞒着他。
“伯父伯母明天早上就要被处决，在临时委员会大楼的门前。
“什么！”
向子荐听到消息，直接从床上就弹了起来，他双手抓着冷泉灵的胳膊，克制不住的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