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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不逊于雄城的临时大营之中一片繁忙，凝厚的阵幕缓缓消散，三十余艘百丈巨舟缓缓升上天空，恢宏的气势席卷天地，蛮横地撞破风幕，往北方飞去。
其中一架巨舟顶层的阁楼中，陈渊和元长老、卫无伤并肩而立，眺望前方辽阔无垠的苍黄色原野。
狂风经过阵法削弱之后，只剩一缕微风，轻轻吹动陈渊鬓角垂下的发丝。
巨舟内部广大，足以容纳两三万修士，三人将麾下修士汇聚至一艘巨舟之上，若遇到什么意外，不会顾此失彼。
若是这艘巨舟出了什么差错，还有两艘巨舟备用，不会耽搁麾下数千修士行军。
其他合体修士也有不少选择了联手，将麾下修士聚于一舟，使得出征的巨舟和合体修士相比少了一些。
原本陈渊三人麾下的修士极多，加上绿螂族和龙人，总共三万有余，一艘巨舟还稍显不足。
但傅真人发下谕令，从太玄门各峰及附属宗门异族抽调两成修士，留下镇守大营。
绿螂族人数最多，一下被抽走四千余名族人，龙人、卫家和化羽峰也各自被抽走了一千到两千修士。
凌云峰只有三十八名弟子，但也是一视同仁，被抽走了八名弟子，其中便有苍松道人这名化神中期的制符师。
如此人数一下子减少了许多，一艘巨舟便可以完全容纳。
而除了陈渊三人麾下的修士之外，随行的还有几名洗心殿修士。
他们不是负责监军，而是记录大军立下的功勋，并将探查过的昏暗地域在地图上标注出来。
太玄门的其他巨舟上也有洗心殿修士，列霄城、霸楚城的巨舟上则是由其城中执法修士随行。
此时巨舟甲板上除了百余名警戒的修士之外，其他修士都在舱房之中打坐调息，养精蓄锐，为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大战做好准备。
巨舟飞出大营后，阵幕重新凝聚而成，淡黄色的雾气散开，遮蔽了大营内的景象。
有四位大乘修士坐镇，这座临时大营比霸龟岛上的任何一座巨城都要坚固。
但焚妖界若真倾力来攻，也不可能只有一名大圣出手，这座由两位阵法大宗师联手布下的大阵，抵得上半个大乘修士，能够发挥出不小的作用。
巨舟往北飞出百里后，四散分开，沿着早已选好的方向飞去，消失在苍茫云海之后。
三人脚下的巨舟也稍稍改变了方向，驾驭巨舟之事自然不用他们来做，自有炼虚执事操控阵法。
此种巨舟唤作“渡空舟”，乃是太玄门炼器殿以机关术精心炼造而成，炼制之法还是伐天阁传下。
渡空舟可容纳数万名修士飞遁，极为坚固，能穿过各种险地，抵御合体修士攻击，操控起来也极为容易，大大提升了行军速度，只是消耗灵石多了一些。
三年之前，宗门赐给陈渊一艘渡空舟，在他看来已经有几分灭界战舟的影子，只是少了灭界战舟上恐怖的机关巨炮和机关巨弩。
这艘渡空舟便是陈渊手中的那一艘，虽是炼虚执事在操控，但阵盘依旧在他手中，随时都能收回控制权。
在炼化渡空舟的过程中，陈渊感受到了机关术的精妙，不由心生赞叹。
机关术是将炼器之术、制符之术、阵法禁制乃至炼丹之术等结合在一起，本质上以炼器术为主，但却要复杂许多。
机关术的最高造诣便是灭界战舟，也是灵界仗之纵横诸天万界的倚仗之一。
霸楚宗、列霄派作为传承了十几万年乃至几十万年的宗门，底蕴深厚，都已炼制出了灭界战舟，就停靠在霸楚城和列霄城的空间秘境中。
当空间碎痕中通往焚妖界的通道开启，两界大战爆发，灭界战舟就会从沉睡中苏醒，横贯苍穹，展现出它那恐怖的威力。
为了节省灵石，渡空舟飞遁的速度不算太快，但也能和元婴后期修士相当。
半个时辰后，巨舟已经飞出一千余里，再也看不到其他渡空舟。
陈渊忽然翻手取出一个尺许大小的阵盘，抬手掐诀，并指一点。
一层透明的薄薄阵幕笼罩着整座巨舟，阻挡狂风和神识窥探，此时轻轻闪烁起来，上半部分变为纯白之色，下半部分化作淡蓝色，和天空云海几乎融为一体。
这是渡空舟自带的幻阵，能够将渡空舟隐藏起来，炼虚之下都无法察觉。
卫无伤皱了皱眉：“我等距离大营不过千余里，陈道友就开启幻阵，灵石消耗可要增加至少两成。”
陈渊道：“既出大营，便入敌境，焚妖界妖族凶悍狡猾，还是小心为上，免得被妖族摸清我等动向。”
卫无伤摇了摇头：“这幻阵只能挡住妖帅窥视，效果还是差了一些，真遇到妖族大军，也是无济于事。”
元长老打圆场道：“陈师弟从焚妖界而来，最了解此界妖族，这霸龟岛又素以凶险著称，谨慎一些也不为过。”
“幻阵能避开妖族零散斥候，待我等布下阵势，再请君入瓮，占据主动。”
“开启幻阵后灵石消耗虽然多了一些，但我等此番出征以三年为期，所携灵石极为充足，并无什么大碍。”
卫无伤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却不再多言，话锋一转：“此战关键是尽快找到空间碎痕，我等麾下却被抽走两成修士，列霄城、霸楚城却无需抽调修士留守大营，莫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元长老眉头一皱：“卫道友言之有理，两成修士委实多了一些，而且一半都是结丹以上修士，化神修士足有五十名，让我等实力削弱了许多。”
“若是我等三人没有联手，对上妖族定会极为吃力，不敢太过靠近罗毒城。”
“而列霄城、霸楚城修士实力保存完整，可以深入敌境，肆意搜寻，立功机会比我等要多了不少。”
陈渊目光一闪，说道：“列霄城、霸楚城修士久在霸龟岛上，与焚妖界妖族累年交手，经验丰富，自当承担重任。”
“据陈某所知，在霸龟岛上，我灵界与焚妖界约定，大乘修士不得随意对低阶修士出手。”
“若妖族果真倾力来攻，还须低阶修士迎战，应该正是因为此故，才会抽调我等麾下修士留守大营。”
卫无伤冷哼一声：“无论如何，列霄城、霸楚城修士有抢功之意却是事实，所选方向皆是昏暗之地最为密集之处。”
“不过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陈师弟虽是炼虚修为，却有合体实力，还是灵界极为罕见的体修，他们就是想抢功，也不一定能抢过我们！”
此番搜寻空间碎痕，需探查方圆数百万里之内的所有昏暗之地，形同大海捞针。
为了加快速度，众人可自行选择一个方向，以三年为期，率领麾下修士步步推进，将沿途所有昏暗之地全部探查一遍。
而昏暗之地分布并无规律，有疏有密。
有的方向昏暗之地密布，找到空间碎痕的机会就大一些。
有的方向昏暗之地稀疏，飞出几万里才能遇上一处，找到空间碎痕的机会就小一些。
最关键的是，妖族也会在方圆数百万里内寻找空间碎痕，昏暗之地越是密集，遇到妖族大军的可能性就越大，立下战功的机会也就越大。
在傅真人口中，此战极为凶险，妖族俨然要倾力而为，血雨腥风似乎就在眼前。
但一众合体修士并不这么想，四位大乘修士坐镇，能有什么风险？
他们都把此战当成了立功的机会，不怕妖族死战，就怕遇不到妖族大军。
正因如此，陈渊刚刚离开大营就开启幻阵，卫无伤才会有些不满。
但陈渊才是此战三人能否立下战功的关键，又有元长老打圆场，他也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而惹得陈渊不快。
而且元长老所言也不无道理，此战三人早有谋划，还不到施展之时，现在隐去形迹，也能省去一番麻烦。
……
卫无伤之言略显狂妄，但元长老却是颇为认同，开口附和：“我等三人联手，寻找空间碎痕的速度难免要降低许多。”
“这个方向上昏暗之地也颇为稀疏，靠此立功难如登天。”
“但只要我等能斩杀几名妖圣，就算找不到空间碎痕，此战也是大有收获。”
陈渊微微颔首：“元师兄所言极是，在下听闻大营之中除我之外，还有一名体修，似是出身于楚灵域真灵世家，也能如我等一般猎杀妖圣，两位是否知晓此事？”
这几日陈渊除了与两人商议如何对付妖族，就是和白藏舟打交道，领取任务并打探其他两城修士情形，以及那位赤足老道的身份。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据傅真人所言，此战可能要持续三十年之久，若连大乘修士身份都不清楚，不了解并肩作战的两城修士，多有不便。
但白藏舟也不清楚那位赤足老道的来历，只知这位神秘的大乘修士姓张，以张真人相称。
而白藏舟对列霄派修士和霸楚宗修士的了解就要深入许多，这些年来他显然不是只留在落松峰上修炼。
他还向陈渊透露了一件事，大营中有一位合体修士，出身于楚灵域真灵世家，但却不知具体身份。
他只对两家大乘宗门的合体修士了如指掌，而真灵世家极为低调，极少在修仙界中露面，主要依靠征伐异界获取修炼资源，外人知之甚少。
陈渊修炼《真灵九转》，对关乎真灵之事极感兴趣，拜入太玄门后搜集了不少有关真灵之血、真灵世家的典籍。
但真灵世家在灵界中地位极为特殊，明明身具真灵血脉，实力天然强于同阶修士，修炼到高阶境界也比其他修士要容易许多，但却从未诞生过大乘修士。
而真灵世家依赖血脉的特性，让他们无法从无穷无尽的凡人中收纳外姓族人，又不知何故极少在灵界露面。
只是有几部典籍提到过，真灵世家以征伐异界为本，此外有关真灵世家的记述寥寥无几。
陈渊骤然得知大营中就有真灵世家之人，大感兴趣，奈何出征时限太紧，无暇与其结交，只好暂时作罢。
陈渊倒不是对此人身上的真灵之血感兴趣，他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夺宝。
灵界如此强大，征伐诸天万界，眼下作为对手的焚妖界妖族中就不缺真灵后裔，烛明子手中还有一颗狰虎妖丹等着他取回，还无须同族相残。
但真灵世家继承真灵之血，对真灵的了解远超其他修士，也在四处搜寻有关真灵的宝物。
他们没有修炼《真灵九转》，只能炼化一种真灵之血。
若是得到其他种类的真灵之血，只能用来炼丹炼宝，或是修炼什么神通，也许会有留存。
至不济真灵世家修士天然法体双修，手中很可能会有淬体灵物，也能换来一些。
元长老和卫无伤深深看了陈渊一眼，两人都对他当初在玄离界中展现出来的四尊真灵法相印象深刻。
而他们显然也暗中打探过两城修士情形，卫无伤缓缓道：”卫某也有所耳闻，此人似乎姓刘，陈道友下次回营，可着重打探一番。”
元长老道：“灵界体修本就少见，尤其是合体境界的体修，元某倒是不知道大营中还有真灵世家之人，但却听说霸楚城有一位合体中期的体修，实力极为不俗，应该就是陈师弟要找之人。”
陈渊心中一动，记下此事，抱拳称谢：“多谢元师兄和卫道友指点。”
三人又说了一阵，元长老主动提出在此坐镇，两人推辞不过，陈渊只得把阵盘交给元长老，回到各自房中打坐调息。
两日之后，陈渊正在修炼，屋中忽然响起一声清鸣，直入神魂，把他从打坐中唤醒。
陈渊当即停下修炼，起身走出修炼室，转过几条通道，来到阁楼之中。
渡空舟专为行军之用，常有敌情意外，但修士修炼又极为忌讳被打扰，需要阵法守护，便用此法将屋内之人唤醒。
元长老站在窗前，陈渊放眼望去，前方几十里外，澄澈的天空忽然阴暗下来，乌云密布，如山峦一般沉厚，盖住大地，雷鸣电闪，暴雨狂风，不时有巨大的空间裂缝浮现，一派末日景象。
片刻之后，卫无伤也走入阁楼，元长老转过身来，沉声道：“陈师弟、卫道友，昏暗之地已至，我等须唤醒门人子弟，立刻布阵，探查空间碎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