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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略显窄小的殿宇之内，雷山妖王望着下方拥挤在一起的百余名妖帅，不由皱起了眉头。
罗毒圣城建城多年，占地广大，自然不会缺少殿宇建筑，身为妖王，本应占据一座更加广阔的大殿才对。
但此时此刻，由于空间碎痕之故，罗毒圣城中汇聚了足足五尊大圣。
那四尊大圣又携各自麾下妖圣、妖王及妖族大军前来助战，此外还有镇海大圣麾下的几位妖圣及其麾下大军。
蜂拥而至的百万妖兽大军挤满了罗毒圣城，放在其他三十六座圣城中，也没有任何一座能够承载如此多妖族。
许多低阶妖兽被迫挤在一处，妖将妖帅只能分得一间小屋，只有妖圣待遇如故。
雷山妖王即使有着炼虚圆满的修为，也只能暂居一座略显窄小的庭院，在这座往日供妖帅使用的大殿中召集麾下妖帅议事。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妖帅都知道，自从血齿妖圣发下谕令，要出征霸龟岛，提前参加两界大战时，雷山妖王就变得暴躁了许多。
这几年来他神情冷硬如铁，动辄重责麾下，连最心腹的妖帅都不放过，众妖帅都是噤若寒蝉，生怕惹怒了他。
雷山妖王按捺下心中的不快，冷冷道：“妖圣发下谕令，三日之后，出城征讨灵界修士大军，此战许胜不许败。”
“妖圣还收到消息，那北冥就在这支修士大军之中，正是我雷山洞府雪耻之时！”
“所有妖帅听令，此战第一要务便是对付北冥此贼，但不能杀了他，本王会亲自出手，生擒此贼，献于妖圣，一雪前耻！”
众妖帅神情肃然，齐齐拜下：“我等谨遵大王谕令，定当助大王生擒北冥，一雪前耻！”
三日之后，天柱妖圣、寒影妖圣、血齿妖圣率麾下十万大军登上三十艘巨舟，离开罗毒圣城，浩浩荡荡，直奔西南方而去。
妖族不似灵界人族那般精通修真百艺，炼制不出可容纳数万人的百丈巨舟。
这些仿渡空舟炼造而成的巨舟，每一艘只有三四十丈长短，仅能容纳四五千人。
而妖族身躯又大，一艘巨舟最多容纳两三千低阶妖族。
若只是修建巨舟，妖族也能造出百丈巨舟乃至千丈巨舟，可载十万之众。
但巨舟是行军之用，必须能抵御昏暗之地等各种险地，所需灵材和炼制之法不能随意为之，妖族绞尽脑汁，只能炼出这么大的巨舟。
妖族也不能不炼巨舟，霸龟岛上不能使用传送阵，范围又极为广大。
若让低阶妖族自行赶路，妖禽还好一些，那些不擅飞遁的妖族却无法跟上，会极大拖累行军速度。
此种巨舟的遁速虽然比人族渡空舟要慢一些，但也好过乱糟糟的妖族大军，毕竟就连妖圣也不能让那些长在荒野山林之中，天然不通法令规矩的低阶妖兽令行禁止。
而在十万大军飞出罗毒圣城时，还有另外一支妖兽大军也乘坐巨舟出城，只是数量要少了许多，只有十二艘巨舟。
五尊大圣汇聚罗毒圣城，麾下百万大军齐至，当然不是坐等困守。
早在几年之前，罗毒圣城就已经派出几千名妖将斥候，深入空间碎痕有可能存在的那片地域，探查人族大军动向。
一年之前，另外四位大圣率麾下大军赶来，立刻派出妖圣寻找空间碎痕。
还有近半妖圣，根据这些斥候回报的消息，率领麾下妖兽大军前往征讨修士大军，阻止灵界寻找空间碎痕。
焰云妖圣便是在两个月前率领大军出征，这支妖兽大军也是如此。
由于三位妖圣下令甚急，巨舟离开罗毒圣城后，以最快的速度飞遁，昼夜不息，途中不停。
遇到昏暗之地及各种险地时，能不避就不避，并时时派出上千名妖将斥候探查前路。
雷山妖王恨不得第二天就赶到北冥面前，把他生擒活捉，百般折磨。
但现在他只能按捺住心中急切，在修炼室中打坐调息，养精蓄锐，心中的怒火不断累积。
如此一连行军三月，巨舟前行速度终于放缓下来，三位妖圣派出百余名天赋异禀的妖将斥候，四散开来，仔细探查周围情形，寻找那支修士大军的踪迹。
这里距离罗毒圣城约有两百八十万余里，若木锋所言不差，这支修士大军在往罗毒圣城的方向行进，并布下大阵仔细探查每一处昏暗之地，半年下来，应该已经来到附近。
此前行军之时，三位妖圣派出的上千名妖将斥候只看修为，不拘血脉和天赋神通。
眼下派出的百余名妖将斥候，则是如木锋一般天赋异禀，或神识过人，或身具灵目，或嗅觉惊人，能够提前侦知修士大军动静。
所有在舱室中沉睡休憩的妖兽也全被唤醒，妖王妖帅都来到甲板之上，随时准备投入大战。
雷山妖王所在的这艘巨舟上还有两名妖王，以他修为最高，甲板上也以他为首。
两名妖王都站在雷山妖王身后，眺望远方，神情略显凝重。
他们寿元悠长，过去都曾跟随血齿妖圣进入过霸龟岛，和霜剑城修士交手，甚至经历过真正的两界大战，但却从未见过眼下这般规模的大战。
五尊大圣齐聚一城，虽然没有带来麾下所有妖圣，但加起来也有四五十人，妖王过百，妖帅、妖将更是不计其数。
上一次诞生空间碎痕，是在霸龟岛的另一片区域，距离搬山圣城极远，他们没有参加，只是听说为了争夺空间碎痕的惨烈大战，今天才得以亲身体会。
在如此惨烈的大战中，就连妖王都没有保命的把握，两人不由得暗暗心忧。
但雷山妖王却无此念，他心里只有对北冥杀之而后快的急迫。
他被一个小小的化神修士欺骗，此事现在已经传遍了血齿域，所有妖王都已知晓，蚀木妖王还当众嘲讽于他，让他颜面大损，对北冥的恨意比三百年前更深。
除此之外，雷山妖王还深恨自己错过了机缘。
若蚀木妖王所言为真，北冥身上还可能有不止一件通天灵宝等阶的宝物，而他疏忽之下，全部错过。
现在血齿妖圣明令要生擒北冥，显然是盯上了他手中的宝物。
那天魔甲和疑似通天灵宝的方天画戟注定和雷山妖王无缘，这份不甘和懊悔转化成了对北冥的恨意，已然滔天。
巨舟又飞出数日，进入一片昏暗之地，速度越发缓慢，三位妖圣派出了更多妖将斥候探路。
由于昏暗之地隔绝神识，天色暗沉，所有巨舟缩短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相互呼应。
忽然，雷山妖王看到前方数里之外，一名身穿暗绿色袍服的丑陋妖将遁速极快，往三位妖圣所在的巨舟飞去，手中提着一名昏迷过去的人族修士。
雷山妖王眼神一厉，当即唤来一名心腹妖帅，吩咐下去，让麾下妖兽大军准备开战。
另外两名妖王也看到了这名妖将，急召麾下妖帅，发出谕令。
此番来到罗毒圣城，雷山妖王所携妖兽大军尽是精锐，二级妖兽都颇为少见，至少也是三级妖兽，数量不过千余，其他妖王也是如此。
一刻钟后，果有几十名妖将从那艘巨舟上飞出，来到各艘巨舟之前，通传妖圣谕令。
谕令中称一名妖将斥候擒下人族修士，从其口中得知那支妖兽大军踪迹，就在前方万里之外的昏暗之地边缘，三位妖圣遂命各妖王整军备战。
雷山妖王目中精芒大盛，接过留下了一缕血齿妖圣神识烙印的玉简，拱手领命。
巨舟纷纷调整方向，速度骤然加快，悍然撞破狂风暴雨，直取修士大军驻扎之地！
……
“去！”
张彦威手中法诀一变，幽蓝色灵火涌出，凝成几条绳索，牢牢捆住这只巨大的紫色蝙蝠。
紫蝠足有数丈大小，狰狞凶恶，蝠翼上长满了尖锐的倒刺，两只爪子锋利如刀。
但他此刻却是奄奄一息，半边身体一片焦黑，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赤色灵火，一只蝠翼彻底消失，浑黄色的眼珠中满是痛苦。
幽蓝色灵火缠绕在紫蝠身上，凝聚成一条条冰索，周围留下一片白霜，紫蝠身躯僵硬下来，动弹不得。
“人族的贱种，有种你就杀了本将……”
紫蝠口中传出喝骂之声，张彦威置之不理，神情冷漠。
他来到紫蝠身前，将其妖丹摄入手中，抽出萎靡不振的妖魄，施展搜魂之术。
大军离开营地将近两年，每至一处昏暗之地，便设下阵法，搜寻空间碎痕。
张彦威也会奉师父之命，和其他元婴、结丹修士一起四散开来，探查妖族大军的迹象。
两年以来，张彦威毫无所获，今日终于抓到了这只紫蝠妖将，岂能轻易杀之。
说来这紫蝠妖将也是自寻死路，张彦威本不擅长探查神通，只是奉师父之命担任斥候，以肉眼寻找妖族，此妖却倚仗妖将中期的修为，主动对张彦威出手。
但他哪里知道，张彦威进入灵界，拜入太玄门后，便改换了功法，不再修炼师父在焚妖界赐下的《炎魂真经》，而是转修直指合体中期的《两仪寒焱真经》，实力大增。
《炎魂真经》只是人界御灵宗的传承功法，而此宗以御兽传承为核心，其他功法略显平庸，此法在化神功法中也称不上多么精妙。
但《两仪寒焱真经》却是直指合体中期的顶尖功法，乃是玄门正宗，所载神通玄妙异常。
张彦威同时修炼寒焰、赤焰，晋阶合体后，可熔炼为太阳真火、太阴真火，两种真火同出，焚山煮海，威能无穷。
他眼下只有元婴初期修为，《两仪寒焱真经》只是刚刚入门，但他根基扎实，和云浸月结为道侣后又不缺灵石丹药。
张彦威终日苦修，真元精纯，深谙神通之妙，手持高阶法宝冰火两仪扇、玄阳离火罩，还有一件顶阶法宝炼魔炉作为底牌，这紫蝠妖将如何能是对手，被他生擒下来。
张彦威伸手笼住缩小百倍的紫蝠妖魄，双目微阖，神识扫过紫蝠妖魄的识忆。
片刻之后，张彦威猛地睁开双眼，神情大变，取出一个玉瓶，把紫蝠妖魄放入其中，收了起来。
他又把紫蝠尸体收入芥子环中，身形一转，遁速骤升，掠过大地，一口气飞出两千余里，回到大军驻地。
那道神秘复杂的大阵依旧散发出濛濛灵光，数千修士在周围严阵以待。
两年来始终无事，让众人不由得放松了警惕，虽然在两位合体修士和一位太玄门长老的注视下，无人敢偷懒，但神情却明显懒散了不少。
张彦威身为陈渊唯一的真传弟子，又屡屡作为斥候外出探查，大军中许多修士都识得他。
尤其是绿螂、龙人两族，更是无人不识这位陈长老的弟子，见他遁光急迫，神情凝重，都纷纷让出道路。
但张彦威还是遵守大军规矩，主动亮出身份令牌，持在手中，注入真元神识，太玄门真传弟子的气息散发开来，众人退让速度更快。
他一直来到阵法旁侧、巨舟之下，陈渊在楚唯才、周朗、伏罗海等人簇拥下悬空而立，守护大阵。
张彦威不敢冲撞了师父，在千丈外就放缓遁速，来到师父身前停下。
陈渊眉头一皱：“你有何事，如此慌张？”
张彦威看了陈渊身后几人一眼，深吸一口气，抱拳拜下，压低声音：“启禀师父，弟子擒下一名妖将斥候，搜魂之下，探得消息，妖族天柱、血齿、寒影三位妖圣，率领麾下十万大军，已经进入了这片昏暗之地，正往此处而来！”
“那三位妖圣发下谕令，其中有……有师父画像，严令所有妖将斥候留意师父踪迹，一旦有所发现，立刻回禀，第一个有重赏，称绝……绝不能放走了师父！”
他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惶急，楚唯才、周朗等人闻言，纷纷变了脸色，一齐望向陈渊。
陈渊神情如常，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三位妖圣齐至，倒是瞧得起为师。”
“你擒下妖将斥候，当记一功，自去寻洗心殿修士叙功，待回到大营后，再行赏赐。”
张彦威一愣，抱拳应下，自去寻洗心殿修士，只是眼神中依旧透着忧虑之色。
楚唯才凑上前来，低声道：“陈长老，妖族十万大军来势汹汹，那三尊妖圣还和长老……和长老有隙，是不是暂避一时？”
陈渊眺望远处，昏暗之地深处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天上的空间裂缝时闪时灭，似乎要吞噬这方天地。
陈渊眼眸深邃，映着夭矫的闪电，淡淡开口：“遇敌不战而退，非陈某所为，此事休要再提，吩咐下去，准备迎战。”
话音落下，他便驾起遁光，飞向高空中的元长老和卫无伤。
楚唯才等人面面相觑，伏罗海两只复眼幽幽一闪，开口道：“伏某唯陈长老之命是从，赴汤蹈火，除死方休！”
周朗斜睨了他一眼：“我龙人一族又何曾畏战！”
楚唯才大袖一甩：“还在此愣着作甚？速去准备，这三位妖圣对陈长老恨之入骨，也绝不会放过我龙人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