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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5章干哪儿了(第1/2页)
陈元不敢停。
上官家的人丢了目标,肯定会沿着河往下游搜。他拖着枪伤,顺着河岸的芦苇荡摸出几里地,看见前方黑黢黢的田野里,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农家小院。
院子里没狗。
这是逆天运气。
他翻墙进去,摸进厨房。
锅里是冷饭,橱柜里有一碗剩菜,蒜苗炒腊肉,油都凝成了白色的冻。陈元也顾不上凉,静悄悄的用手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冷饭混着油冻,又硬又腻,嚼在嘴里咯吱响,可他吃得狼吞虎咽,像饿死鬼投胎。
一盆冷饭见了底,他才感觉胃里有了点热乎气。
临走,他顺走了灶台上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把削水果用的小刀。
出了院子,他摸黑走到一处废弃的打谷场,四下无人,只有虫鸣。
陈元瘫坐在稻草垛后面,哆哆嗦嗦摸出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哒咔哒按了好几下才打着。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刻,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乌青,眼窝深陷,脸上糊着的泥被血和汗冲出了一道一道的沟。
他狠狠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灌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一咳嗽,腰上的枪眼就往外渗血,疼得他眼前发黑。
可这一口烟,也把他的魂儿拽回来了一半。
“接下来……”陈元看着自己腰上和大腿上那三个还在渗血的窟窿,自嘲地笑了笑:“得动手术了。”
子弹留在肉里,他走不出十里地就得烂疮发烧,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他拢了一把干稻草,点起一小堆火。
火苗噼啪烧起来,暖烘烘的光照亮了方寸之地。
他把那把小刀架在火上烧,刀刃一点点变红,从暗红到橘红,最后烧得透亮。
陈元盯着那截烧红的刀尖,喉结滚了滚。
他自己清楚,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从旁边掰了截木棍,用袖子擦了擦,横着咬进嘴里,咬得咯嘣响。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大腿上那个血窟窿,用手指扒开伤口边缘。
“呼……呼……”他做了两个深呼吸,眼神一狠,烧红的刀尖就剜了进去!
啊啊啊!!!
操尼玛啊!!!
真他妈疼!!!
刀尖烫进伤口的瞬间,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混着血腥味炸开,剧痛像一记闷雷在脑子里炸响,陈元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浑身的肌肉瞬间绷成铁板,冷汗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眨眼就把破烂的衣服浸透了。
他死死咬着木棍,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闷吼,眼珠子上全是血丝。
刀尖在肉里搅,探,挑。
叮——
碰到金属了。
陈元手腕一翻,用尽全力一撬!
一颗变形的子弹头带着一溜血珠子,从伤口里被挑了出来,掉在稻草上,还冒着热气。
“嗬……嗬……”陈元吐出木棍,那木棍上已经被咬出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眼前全是金星,耳朵里嗡嗡地响。
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晕过去。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伤口,用新的剧痛把晕厥压了回去。
“不能晕……晕了就死了……”他哆嗦着,把刀重新架回火上烧红,然后对准了腰上那个枪眼。
第二个。
第三个。
大腿上一颗,腰上一颗,胳膊上一颗。
剜第二颗的时候,他疼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剜第三颗的时候,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剩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脚趾抠进泥里,抠出五个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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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在这一刻就是一层窗户纸。
晕过去,血流干,明天他就是打谷场上一具发臭的尸体,上官家的狗找到他,还得往他脑袋上补两枪,拎着他的头回去领赏。
撑过去,他陈元就还能接着活,接着跟这帮王八蛋算账。
三颗子弹头摆在稻草上,血糊糊的,像三颗烂牙。
陈元瘫在稻草垛上,感觉自己魂儿都出了窍,飘飘忽忽的。
他用了足足十分钟,才把那口气喘匀。然后他撕了从尸体上扒来的衣服,就着打火机的火苗燎了燎布条,把三个伤口一圈一圈勒紧,每勒一圈,眼前就黑一阵。
包扎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元扶着稻草垛站起来,试了试,腿能走,就是使不上劲。
他捡了根粗树枝当拐棍,一步一步,朝着有公路的方向挪。
走了不知道多久,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他听见前方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还有轮胎碾过碎石头的动静。
公路到了。
陈元趴在路边的草窠里,等。
一辆拉货的大卡车晃晃悠悠开过来,在路边停下。
司机跳下车,叼着烟,走到旁边的土坡后面,解开裤腰带,哗啦啦开始撒尿,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
陈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着舌尖,剧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快速一瘸一拐冲到车边,手脚并用地爬上卡车后斗,翻进货厢,瘫在一堆蒙着帆布的货箱上。
身下软乎乎的,闻着一股子化肥味。
司机撒完尿回来,发动车子,卡车咣当一声上了路。
陈元躺在货厢里,听着发动机的轰鸣,看着头顶掠过的天空,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秦幽……庞哥……丽姐……大牛……”
“老子……还活着……”
话音没落,他眼睛一闭,彻底晕死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元是被颠醒的。
卡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蹦,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磕在货箱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感觉是喘不上气。
胸口像压着块石头,每一口空气都又薄又凉,吸进肺里跟没吸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跳一跳地疼。
这是高反。
陈元挣扎着坐起来,掀开帆布往外看。
天高地阔。
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铺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
两边是枯黄的草甸,一直铺到天边,远处的雪山在太阳底下白得晃眼。天蓝得不像话,大朵大朵的白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着。
空气干得厉害,他舔了舔嘴唇,嘴唇干裂起皮,一舔就出血丝。
“这是……哪儿?”陈元愣了半天。
他在货厢角落摸到司机扔在那儿的一箱矿泉水,也顾不上客气,拧开一瓶灌下去。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人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卡车开了小半天,终于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加油点停下。
陈元瞅准机会,从后斗翻下来,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了,赶紧扶住车厢。
他猫着腰绕到加油棚后面,看见路边立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印着一行字。
【318,此生必驾】
陈元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三秒,咧开干裂的嘴,无声地笑了。
“好家伙。”他哑着嗓子自言自语:“睡一觉,睡到高原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