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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水生想了想，他现在这边也得需要找帮手。
“行。但有规矩。”
“啥规矩？”
“收货得验清楚，干湿、好坏都得分明白。谁想糊弄你，直接退回去。”
“这个你放心！”
周庆发拍着胸脯保证着，一脸严肃。
从那天起，周庆发骑着村里借来的二八杠，挨家挨户收货。
干菌，蜂蜜，药材，一样一样往县城送。
何小莲负责守摊和简单账目。
徐水生只抓孙德贵，顾长河这几个稳定销路，以及最后的结算。
有一回，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一包干菌来卖。
何小莲接过来掂了掂。
“你这货不对。”
“啥意思？”
“水分太重，还有霉味。”
何小莲把包打开，捏了一片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男人立刻炸了，说话的态度也变了。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何小莲把货往他面前一拍。
“少一两都重新称，这是规矩。你这货湿成这样，我要是收了，回头砸的是水生哥的招牌。”
男人还想骂，旁边周庆发走过来了，把那包货拎起来，当着围观的人打开。
“大家看看，这玩意儿能叫干货？”
围观的人凑过来看，有人摇头。
“这水分起码有三成。”
“就是，拿这种货来糊弄人，也太不地道了。”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骂了两句，转身走了。
何小莲把货放回竹筐里，拍了拍手。
“下回再来这种货，一律不收。”
周庆发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小莲，你这嘴皮子真厉害。”
何小莲嘿嘿一笑：“我欠水生哥的钱还没还完，不能让别人占他便宜。”
傍晚，徐水生回来看到摊位收拾得整整齐齐。
何小莲把今天的账目递过来。
“水生哥，你看看。”
徐水生接过来翻了两页。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数字没错，每一笔都对得上。
看完他把账本合上。
“干得不错。”
何小莲的眼睛亮了，有些激动：“那我今天的工钱能不能多两分？”
徐水生被她逗笑了，忍不住开起来玩笑：“行，多两分。”
何小莲立刻欢呼起来。
周庆发在旁边搬货，听见这话也笑了。
“水生哥，你这是把小莲当牛使唤啊。”
“我自己愿意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何小莲立刻反驳。
徐水生看着这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终于不用一天到晚亲自守摊了。
生意仍旧不大，但从徐水生一个人跑变成了有人收货，有人守摊，有人出货的模式。
晚上，沈月坐在杂屋里记账。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她轻声笑了：“现在你总算能少跑一点。”
徐水生走过去，捏了捏她的手。
“少跑出来的时间，用来陪老婆。”
沈月的脸瞬间红透，拿起账本就往他身上拍：“谁是你老婆！”
旁边何小莲正抱着一堆货往角落搬，听见这话赶紧捂住耳朵。
“嫂子，我什么都没听见。”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沈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靠在徐水生肩膀上，半天缓不过来。
徐水生看着她，胸口那股暖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前世这个时候，他还在正屋里被吴美凤压榨，连饭都吃不饱。
这一世，他有了自己的摊子，有了帮手，还有了一个真心待他的姑娘。
温暖的日子刚稳定下来，沈月却在学校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大学的邮戳。
她拆开信，手指微微发抖。
老师在信里说，县里近期正在重新核对部分历史遗留档案。
一些早年因为家庭成分留下的不准确记录，可以补材料申请复核。
沈月盯着信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发白。
信被沈月攥在手里，薄薄一张纸，边角都被汗水浸湿了。
她坐在杂屋的小凳子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徐水生从外面回来，推开门就看见她这副样子。
“怎么了？”
沈月抬起头，把信递过去。
徐水生接过来扫了两眼，很快看懂了。
档案复核，家庭成分重新核定。
这几个词对别人可能只是一纸公文，对沈月来说却是压在心口二十多年的石头。
“人都没了，改不改还有什么用。”
沈月低声说道，虽然声音很平静，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动容。
她说完这句话，手指却在发抖，抖得厉害。
徐水生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死人开不了口，活人就得替他们把该有的清白拿回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月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里像被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秒，她猛地扑进徐水生怀里，哭声一下子爆发出来。
不是抽泣，是那种憋了太久的嚎啕大哭。
“我爹娘到死都说，他们没做过那些事……村里人骂我，说我家是坏分子。有个婆子当着我的面吐唾沫，说我爹娘害了村里好几家人……我妈生病那年，想找村医看病，人家连门都不开。我跪在门口求了半天，村医从窗户里扔出来一句话，你家人欠的债，这辈子还不清。我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小月啊，爹妈对不住你，让你也跟着背了一辈子骂名……”
沈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在哭声里，说着说着，整个人抖得越来越厉害。
徐水生抱着她，手搭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
让她哭个够。
杂屋外面，何小莲正抱着账本准备进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哭声，愣了一下，脚步停住。
周庆发从院门口进来，扛着一捆柴，看见何小莲站在那，刚想喊她。
何小莲猛地转身，伸手把他的嘴捂住：“别进去。”
周庆发一脸懵。
何小莲把他拖到院门外，这才松开手。
“嫂子在哭。”
“嫂子哭啥？”
何小莲没回答，只是抱着账本站在院门口，望着杂屋的方向。
她跟沈月接触不算多，但每次见面，沈月总是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话不多，但很温柔。
何小莲从来没想过，这样一个人，会哭成这样。
她忽然想起，沈月第一次来摊位的时候，有个路过的婆子多看了她两眼，转头就跟旁边人嘀咕，那不是沈家那丫头吗？家里那摊子事，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