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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初战失利传败报(第1/2页)
“信使两宿没合眼,跑死一匹马,另一匹也口吐白沫,总算把信带了回来。”
高夫人语带庆幸:“你父亲虽然吃了败仗,幸好人没事。”
“什么嘛,害得我空担心一场。”
听了母亲的话,高怀德暗自松了口气,他之前有了心理准备,不是最坏的结果就好,嘴上嘀咕一句,拿起信看了起来。
信的开头,是几句问候关心家人的日常话语,高怀德一瞥略过。
“契丹军数万突至,吾与符彦卿将率左右两厢骑军出战,胜负难以逆料……”
之后的两行文字以墨涂去,辨认不出内容,高行周似乎想写什么,又觉得不妥。
“契丹狡计引诱,王师遭逢败绩,骑军主力无损,步卒死伤甚众。”
这句话显然是高行周在战后写的,高怀德想知道战斗的具体经过,父亲却一笔带过,改而发出一段感慨。
“汉有匈奴,唐有突厥,鲜卑、柔然、回鹘,至今日之契丹,北方草原向来不缺霸主,终不能奈何华夏,何也?”
“河西、河套、燕云,皆中原之藩篱屏障也。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狄胡纵然得了天时,出现一二人杰,注定只能劫掠为匪。”
信的大部分,哪怕记述败战,仍是横平竖直,一板一眼,字迹工整如同高行周之为人。唯独最后两行略显潦草,可见他书写时的纷乱心情。
“地利不失,强军犹存,初战虽败,犹可挽回。契丹主统倾国之兵南下,其志不在小,石敬瑭何以饵之?”
“只怕有人为求存命,认贼作父,引狼入室,再现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啊……”
高怀德翻来覆去读了两遍,才舍得放下信纸。
决战失败的下场,李彝超、李彝殷已经用一族的性命做出了示范,不过那是定难军缺乏战略纵深的缘故。本朝底蕴深厚,幽燕、河朔、河南、青徐乃至关中的实力还没动呢。
胜败乃兵家常事嘛,他安慰自己,反而惋惜父亲没写清楚,这场仗究竟是怎么败的。
张敬达发往朝廷的军报,则是详细陈述了此战失利的经过。
……
清泰三年,九月十五日,辛丑。
岁恶之日,主有恶风起。
就在前一日,耶律德光率军至太原,扎营于汾北之虎北口。
此处本有千人为前哨,自从张万迪叛逃后,官军没有再度派出兵马驻守,为契丹军轻易占住。
卯时。
太原四面行营都招讨使张敬达下令,各部发兵,迎击契丹军。
高行周、符彦卿分率左右两厢马军万余骑出斗;
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等诸将以步兵五万继进,列阵于城西北山下;
留张彦琪数千人守营,防备太原城中兵马。
部署停当,两军相隔汾水对阵。
契丹军阵拥有战马二十余万匹,一眼望去,横亘原野,漫天卷地,望不见阵形两端的尽头。
近百万只铁蹄践踏之下,大地抖动震颤不已,汾水亦受波及,河面泛起阵阵涟漪。
马上骑士,大多髡头结辫,披发左衽,出自契丹正户。
蕃汉转户的人数更多,他们充当辅兵,为乌古、回鹘、奚、党项、渤海、女真等族落,以及掳掠归附的汉人。
大唐天复二年,耶律阿保机首度入侵代北河东,袭破九郡,获生口九万五千,带回北地,建龙化州安置。
过去三十余年,一代人已然长成。
这群在异国他乡出生的游子,踏上父辈居住的故土,却是顶着侵略者的身份,为契丹人作战提供辅助。他们是何等心情,不得而知。
中原骑军仅敌方的十一之数,原本万名骑兵亦是极为壮观,但是和对面一比立刻相形见绌,阵容宽度厚度远远不及。
然而论战力强悍,契丹唯有最精锐的大帐皮室军才堪与相较,每一名官军骑士皆是铠甲鲜明,兜鍪顶上的红缨宛如朵朵火焰,在太行山风的呼啸中跃动不息。
辰时。
“出击!”
伴随鼓角声起,处于两翼的骑军如同两柄薄快锋锐的出鞘利刃,笔直插向对面!
耶律德光望见汉骑来势汹汹,意识到一旦阵形遭到冲击,必定分崩离析。一挥手,分出相同数量的两股人马,脱离大阵迎上前去。
统率契丹先锋的乃是耶律洼。他身份高贵,祖父耶律释鲁乃是阿保机的三伯父,父亲耶律绾思任南院夷离堇,如今由他继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初战失利传败报(第2/2页)
阿保机分遥辇八部之中,最为强大的迭剌部为五院部、六院部,又称北南两院。夷离堇意为首领,掌握一族军政。
耶律洼四十出头年纪,被誉为公辅之器,按辈分是耶律德光的堂兄,兼任惕隐一职。
惕隐掌管皇族户籍、礼仪、教化事务,相当于中原的宗正卿一职,最是讲究血统出身。
只是战场之上,身份皆是虚妄,强者胜,弱者败,唯以实力见真章。
一座高速移动的钢铁丛林,狠狠撞上了拦截而来的洪流!
“天地间彷佛停滞了,眼前纷繁缭乱,耳边嗡嗡作响,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看不清也听不清。”
耶律洼战后回到本国,向比自己小三十多岁的幼弟描述当时情形。
重达五百余斤的骑士与战马,披挂五十斤的铁甲马铠,全速撞击的瞬间,活生生的性命化作一团血雾和支离破碎的残躯,折断的兵器,碎裂的甲叶,先是抛向空中,尔后掉落尘埃。
一骑、十骑、百骑,一层、一排、一片,毫不停顿的撞上去,直到把对手撞穿,撞碎,撞成满地狼藉。
“兄长,这场对决,谁赢了?”
年方十一岁的耶律休哥眨着眼睛,好奇问道。(注1)
“大战最后,是我族赢了。”
耶律洼回忆那支以寡敌众,气焰万丈的中原骑军,仍然心有余悸。
“但是最初的骑兵正面较量,我军竟然输了。”
秋日映照铁色,征尘难掩寒光,壮士舍生忘死,摧破契丹骑阵!
高行周率侍卫彰圣马军,符彦卿率北面行营骑军,各五千余骑,纵横来去,契丹前部人马抵敌不住,引兵退回本阵。
“不要追。”
高行周并未由于敌军败退就追赶上去:“战事方开,契丹主力未动,不宜深追。”
符彦卿下达同样的军令,命部下暂歇,抓紧恢复马力体力。
战前军议,契丹军远道而来,不及休整即投入战斗,其势不可持久。
拟以骑军与数倍于己的契丹军缠斗,拖到对方人马俱疲,行将撤退之际,全军发起总攻,可操必胜。
此战若胜,河东再无外援,耶律德光能否全身而退,逃出雁门都是疑问,草原霸主之座恐怕也会就此易主。
但是这种打法,骑军需要承担先发制人、牵制攻势、决战破敌、追亡逐北一系列任务,肩负千钧重担,每一分、每一滴体力都需精打细算。
高行周领命,只提出了一点要求。
“步兵为砧,骑兵为锤,反复敲击,必能粉碎敌军。但是铁砧一旦移动,锤砧战法就不再成立,还请主将稳住本阵,为我骑军后盾。”
“汝多虑了,只管率军杀敌便是。”
张敬达对自家用兵极有信心:“本帅统领步阵,必定不动如山。”
巳时。
契丹军重整队列,把攻击重心转向倚山摆下横阵的步军。
张敬达并未说大话,他命令步兵伐木为鹿角,人持一枝,止则成栅,阻挡契丹骑兵冲击,正是符存审当年击败耶律阿保机的战法。
契丹军不敢正面冲阵,驱马环栅绕行,掠过阵形之际,施展骑射骚扰。
官军发矢相应,箭雨铺天盖地。
面对背靠山崖的步兵坚阵,契丹骑兵无法绕击身后,对射也占不到便宜,来回拉扯诱引,张敬达不为所动。
午时、未时。
两个多时辰,契丹军一连发起不下十余轮攻势。
诸将奋勇迎击,加上骑军从旁袭扰,敌军毫无可趁之机,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涌来,冲刷一阵随即退去,奈何不得坚硬岩石。(注2)
申时。
日头逐渐偏西,这场战斗由晨及夕,已经持续半日,整整五个时辰。
一切按照战前军议发展,官军扛住了契丹军的攻势,等到敌军耐不住撤退之际,便可发起反攻。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初战将以官军胜利作为收场,至少也能打个平手。
然而战场总是充满了各种意外。
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张敬达小字生铁,固执刻板,临敌变化,非其所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