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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宁在林阳要走的时候追到了堡门口。
她骑在马上,左臂垂在身侧,攥着缰绳的右手比前些天多了几分力气,但整条胳膊还是不太敢使劲,马一颠簸就下意识松一松。
林阳正要上马,看见她追过来,停了一步。
“有事?”
“我爹想让我回边军当副将。”
唐宁把缰绳往马背上一搭,人没下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明面上是副将,实际上是他想让我接班,他身体撑不了几年了,唐安在京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边军得有人替他盯着。”
林阳点了点头,等她往下说。
“但我左臂废了,拉不开弓,回边军也是坐后方看地图,跟那些老将们开会。”
唐宁的语气很平,但说到后面顿了一下,“而且边军里的老将们未必服我一个女人当副将,我爹在的时候他们不敢说什么,我爹不在了呢?”
林阳没有立刻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往车上装药材的秦子衿,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操练新兵的沈悠心,然后转回来看着唐宁。
“你回边军,有你爹镇着,没人敢不服,你不回去,你爹身边就少一个能替他盯着马东熙余党的人。”
“马东熙不是被你关了吗?”
“马东熙是关了,但他手底下那些校尉、参将还在边军里,你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唐安在京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不回去帮他,谁帮?”
唐宁沉默了一会儿,攥着缰绳的手指在绳子上蹭了两下。
“那你这边呢?沈悠心一个人管弩刀营和刀兵营,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但我可以招人,郭真可以带新兵,唐震也能顶一阵。”
“我帮你练完这一批新兵再走。”
唐宁抬起头来,“两个月,等新兵能拉出去打仗了,我再回边军。”
林阳看着她。
“两个月够吗?”
“够,你招的那批新兵我看了,底子不差,就是缺练,两个月能把阵型和配合练出来,剩下的上了战场再磨。”
唐宁把缰绳攥紧了,“但我有个条件,练兵的事我说了算,沈悠心别插手。”
林阳笑了一下。
“你自己跟她说去。”
唐宁当真去找沈悠心了。
两个人站在校场边上说了小半个时辰,沈悠心一开始抱着胳膊不松手,后来不知道唐宁说了什么,她把手放下来了,点了下头。
回来的时候唐宁脸上带着一层薄汗,沈悠心跟在她后面,嘴角撇着,但没说什么。
接下来三天,唐宁住在了黑风堡。
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把新兵拉到校场上练阵型,嗓门比沈悠心还大。
新兵们跑慢了被她骂,站歪了被她骂,弩箭射偏了还是被她骂。
沈悠心在旁边看了一上午,转头对秦子衿说了一句。
“她比我还像教官。”
秦子衿正蹲在药帐门口分拣草药,头也没抬。
“她是边军校尉出身,练兵是她的老本行,你跟她抢什么。”
沈悠心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下午训练的时候她主动去帮唐宁搬靶子,两个人一个喊口令一个纠正动作,配合得倒也顺当。
第三天晚上,唐宁在议事厅里画了一张新兵训练进度表,搁在林阳桌上。
表上列着两个月内每个阶段要练什么、练到什么程度、考核标准是什么。
林阳扫了一眼,把表搁回去。
“你爹知道你要留两个月吗?”
“我跟他说了,他让我自己看着办。”
唐宁把炭笔收进笔袋里,“他说你这边要是缺人手,我多留一阵也行,但我跟他说了,两个月,多一天都不留。”
林阳看着她把笔袋扎紧,忽然开口。
“你回边军之后,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你爹当年也是一个人扛,扛出一身伤,你别走他的老路。”
唐宁把笔袋往腰侧一挂,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管得还挺宽。”
“不管宽点,你早就死在马东熙的囚牢里了。”
唐宁没接话,站了两息,转身走了。
两个月的时间过得比预想的快。
唐宁每天带着新兵从早练到晚,阵型、配合、弩箭齐射、刀兵冲阵,一样一样磨。
沈悠心管弩刀营的老兵,唐宁管新兵,两边分开练,每隔几天合练一次。
新兵们从一开始跑阵型跑到互相撞,到后来能整整齐齐列阵推进,弩箭齐射三轮不脱靶,进步肉眼可见。
两个月期满的那天,唐宁站在校场上看着新兵列阵走了一遍,回头对林阳说了一句。
“差不多了,拉出去能打。”
第二天一早,唐宁收拾行装准备回白河原。
林阳送到堡门口,唐宁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阳,我爹让我问你一句话。”
“问。”
“你以后到底站哪边?”
林阳站在门洞底下,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站北境百姓这边。”
“那要是边军跟黑风堡的利益冲突了呢?”
“那得看谁先对不起谁。”
唐宁盯着他看了两息,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她双腿一夹马腹,带着两名亲卫朝南面去了。
马蹄踏碎堡门外的薄冰,跑出去一箭地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林阳还站在门洞底下。
她转回头,催马跑远了。
林阳在堡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马蹄扬起的烟尘散了才转身回去。
沈悠心从校场上走过来,手里攥着短弩,脸上带着一层汗。
“她走了?”
“走了。”
“新兵我给你练完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派个副手?”
沈悠心把短弩往腰侧一挂,“我一个人管两个营,忙不过来。”
“郭真回来之后让他帮你带新兵,唐震那边锻造坊扩产的事忙完了也能顶一阵。”
沈悠心点了点头,转身朝校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唐宁临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边军那边要是有人对黑风堡不利,让我提前告诉她。”
林阳偏头看着她。
“我跟她说行。”
沈悠心把短弩拍了拍,“多个人盯着总归没坏处。”
她说完就大步朝校场走了,短弩在腰侧一晃一晃的。
林阳站在议事厅门口,把袖中唐千重写的那份奏折底稿摸出来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