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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不明白孙部长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其实有的时候，领导的有些问题往往很难回答。
就比如现在。
孙部长对王晨有知遇之恩，李书记对王晨有仕途再造之恩，如果孙部长和李书记闹情绪，王晨还真不知道该帮谁。
这个女朋友问“我和你妈掉水里”这个问题一样。
半小时后。
包厢内。
王晨坐在孙部长旁边。
嫂子也过来了。
“小王，你现在整个人看起来越来越精神了。”
“嫂子，这都是大哥关心我，才让我有精力去处理其他的事。”
“哈哈。”孙部长哈哈大笑。
“来，先喝酒。”
在孙部长这，王晨可以卸下防备，当然，该有的表现还是要有，可不能真的完全不管不顾。
喝了几杯酒后，王晨对孙部长说，“大哥，现在江南省的一些工作确实也是比较…怎么说呢，感觉各自为政。”
孙部长来了一句，“江南省已经接连抓了不少正厅级领导了，我也觉得奇怪，是不是江南省的政治生态有问题？”
“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出问题？”
王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江南省这几年确实出了不少问题，甚至可以这么说，江南省的政治生态，确实出了问题。
有些问题是有毁灭性打击的。
所以到现在为止，江南省的一些问题都很严重。
说到这里，王晨想了想，是这么回答的。
“大哥，您问到点子上了。江南省接连出问题，表面看是干部不廉洁，根子上还是政治生态长期积累的矛盾集中爆发了。”
大家看着王晨。
这个说法让大家感觉到还是蛮新颖的。
“第一，江南省的干部，表面一团和气，背后各自为政。开大会的时候，人人表态都很好，口号一个比一个响，可散了会，各打各的算盘。
永远不知道，表面上答应了，会听指示，背后会做什么事？一出事，一个推一个，一个举报一个，所以往往一牵连就是一大片，当然，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正因为这种表面团结、背地里暗中较劲，谁对谁都不摸底，谁出问题都不奇怪。等真出了事，大家才装出一副‘没想到’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知道。”
王晨的总结让大家有那么点耳目一新的感觉，听到这话，冯伟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晨见大家没有反感，便继续说。
“第二，江南省小部分干部的特点，就是面上老实，背后其实挺胆大的。这是我最头疼的。就看吉泰县那帮人，平日里见人笑眯眯，开口闭口讲政治，可背过身去，什么钱都敢拿，什么事都敢干。
不少吉泰县人的性格里，有精打细算的一面，也有重人情、讲关系的一面。有的干部把这种特点用到歪处，就变成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胆子比谁都大…”
王晨这些分析，让其他人连连点头，“的确如此，这么一分析，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孙部长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第三，这些年的监管确实在收紧，但正因为问题多，监管才更严；监管一严，暴露的问题也更多。
这就形成了一个周期：查得越狠，翻出来的旧账越多，外界看起来就像‘江南省总在出事’。再加上网络发达，过去能捂住的，现在捂不住，一有风吹草动就传得到处都是。所以，您看到的是接连抓人，我看到的是过去欠的账在集中还。
当然，也必须要还，如果一直这样，那以后的工作会越来越难办。”
孙部长这时才点点头，“的确如此，你说得很有道理，确实是这么回事。”
嫂子笑着举起一杯酒，“不要总是谈工作，来，先喝杯酒。”
王晨赶紧端起酒杯。
喝完后，孙部长仍盯着王晨。
“大哥，我说话可能直了点，但江南省的政治生态要想根本好转，光靠抓人不够，当然，不是说不抓，该抓还是得抓，但还得从班子团结、选人用人和政绩观上慢慢调理。”
听到这话，现场鸦雀无声。
孙部长放下筷子，带头鼓起了掌。
冯伟杰笑着搂着王晨，“老弟，可以啊，这政治觉悟就是高，都让大哥主动给你点赞了。”
孙部长对着冯伟杰讲，“伟杰，下一步你也要到地方去过渡下，必须要好好锻炼自己，你一直在我身边工作，在机关，没有什么基层经验，这不行的，必须要提升自己的基层经验。”
冯伟杰连连点头，“对，您说得对，我会努力的，不给您丢人。”
孙部长喝了口酒。
随后一脸平静地看着冯伟杰。
笑了笑。
“伟杰，你今天也听到了，你王晨老弟看问题很有深度，就事论事，而且，能从全局去把握。你到地方上去，要学的，就是要学会这种思维方式。”
冯伟杰下意识往身边摸，发现没带包后，他笑了笑。
孙部长摆摆手，示意他没有必要这么紧张。
随后孙部长继续说。
“如果真的到了江南省，一定要和你王晨老弟搞好关系。你们虽然岗位不同，但年龄相近，关系这么好，这是难得的缘分。
小王在江南深耕多年，情况熟、人脉广、办法多，你去了以后，多向他请教，多交流、多通气、多配合。
遇到事，一定要团结，团结了，别人就钻不了空子；千万不能各自为政，各自为政是最可怕的。”
冯伟杰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还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定力。地方不比机关，诱惑多、干扰多、人情多。你到了新岗位，肯定会有人围着你转，有请吃饭的，有递材料的，有托关系找门路的，总之，各种诱惑都多。
你一定要时刻提醒自己，你是组织派下去的，不是替谁站台的。该办的事按程序办，不该办的事谁说都不办。
越是有人捧，越要冷静；越是有人求，越要讲原则。千万不能飘，人一飘，就离出事不远了。”
嫂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人。
“还有，记住，不要陷入地方太深。你去地方是过渡、是锻炼，不要在那里‘生根发芽’，更不要画圈子、搞地盘。
和同事、和企业家、和地方干部，可以交朋友，但要保持距离。特别是那些拉帮结派、搞利益绑定的事，千万不能沾。有些诱惑，陷进去容易，拔出来难。”
这真是自己人才会说这么多，要不是自己人，估计都懒得说。
冯伟杰也听得很认真。
“好了，不说这些，来，我们一起喝酒。”
铃铃铃。
电话响起。
是郗局长的电话。
“王大省长，快来啊，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