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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主子醒了！”
紫苏的声音带着哭腔，磕磕绊绊地冲到曲弛跟前，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都顾不上擦。
今晚轮到他值夜，给主子擦洗完正要歇下，帐内突然传来细微的动静，他连忙凑到床帐边，竟见主子睁着眼睛，正望着帐顶出神。
曲弛和徐行梵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先前的麻木与绝望瞬间被狂喜冲散，顾不上半点仪态，两人几乎是同时拔腿往帐内冲，脚步踉跄，往日里沉稳的身姿此刻狼狈不堪。
“主子！”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带着难掩的颤抖，硬生生将裴璟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
他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躺了许久，四肢早已僵硬无力，这在外人看来极其简单的动作，却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转头看向床边的两人，徐行梵眼窝深陷、胡茬青黑，曲弛嘴角燎泡红肿、形容憔悴，皆是形容枯槁。
裴璟喉结滚动，嘶哑的嗓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缓缓唤道：“曲弛，承离。”
这声呼唤让两人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双双跪在床边，眼眶泛红，满心的焦灼与担忧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情绪，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上一刻还觉得天都要塌了，下一秒便峰回路转，绝境中生出的希望，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主子，您睡了整整二十天。”曲弛强压着哽咽，声音沙哑地回话。
裴璟点点头，目光扫过帐内熟悉的陈设，脑中却乱成一团，缓了缓才问道：“外面有什么异常？”
“一切安好。”曲弛赶紧回话：“屠无许那边派人来看望过几次，未曾说过反悔的话，咱们安插在城中的暗线回报，她近期都在收拢邱战旗的残余势力，暂无其他动作。”
“青阳府那边……”裴璟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顿住，脑中突然闪过无数纷乱的片段，让他一时失语。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沉声道：“你们先出去吧，吩咐人备好热水和吃食，我收拾好后，再找你们议事。”
“是。”两人齐声应下，激动过后也冷静下来，知道此刻不是多言的时候，主子刚醒，亟需静养。
他们退出去后，第一时间吩咐人准备热水和清淡的吃食，又马不停蹄地往冉大夫和元大夫的营帐赶。
虽是天大的喜事，可主子昏迷这么久突然苏醒，终究要让大夫仔细检查一番，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帐内只剩裴璟一人时，他望着帐顶绣着的暗纹，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荒唐与茫然。
两辈子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交织在一起，在他脑海中翻涌。
他从未想过，会在与阿禧成亲前便觉醒了上辈子的记忆，更未曾料到，拿次受伤撞到脑子，这辈子的过往、乃至觉醒记忆后的种种，竟尽数丢失，脑海中只剩下上辈子的片段。
那些刀光剑影、尔虞我诈，那些早已逝去的人和事，还有这辈子与阿禧的相识相知相恋，此刻都化作零散的碎片，不定时地钻出来骚扰他的思绪。
有时片段串连，让他分不清到底是哪一世发生的，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昏迷太久，生出的幻觉。
裴璟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头重脚轻，混乱的记忆让他备受煎熬。
看来待会儿还得再传冉大夫进来看看，不止是身子，这脑子，怕是也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