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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花巷的夜静得只剩墙角虫鸣。
莫禧春陡然从梦中惊坐而起，掌心死死按着怦怦狂跳的胸口，指尖都沁着微凉的汗意。
她匆匆裹紧薄被倚在床头，眉心紧拧着拼命回想梦中光景。
可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偏在醒转的刹那便尽数消散，半点痕迹也没留下，只余太阳穴突突钝痛，脑子混沌发胀。
莫禧春抬手摁着太阳穴轻轻揉转几圈，混沌的思绪总算清明了些，可梦中原委，依旧想不起分毫。
想不起来便罢了。
她敛了眉，也没再多纠结，只当是寻常梦魇，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赤着脚踩上微凉的青砖地，她走到桌边给自己斟了杯凉水，捧着瓷杯慢慢饮下。
冰凉的水液滑过干涩发紧的喉咙，一路熨帖到心口，燥热与慌乱才稍稍褪去。
将空杯搁回案上，她随手披了件素色薄裳，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站在廊檐下，守夜的忍冬便悄无声息地现身，脚步轻得莫禧春差点没察觉到她来了。
“夫人，可是睡不着？”她语带关切地问。
“做了场噩梦，醒了便睡不着了。”
莫禧春淡淡应声，抬脚走到院中那把藤制躺椅上落座，抬眸望向天边。
月色清辉如水，泼洒在青砖地上，映得满院银白，却半点驱不散心底的滞闷。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裳，轻声问：“忍冬，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卯时一刻了。”
莫禧春在心底默默换算，不过片刻，天便要亮了。
她缓缓躺倒在摇椅上，任由椅背轻轻晃着，目光凝在天边疏朗的星月上，怔怔出神。
原想着出来透透气，心绪能安稳些，可那股莫名的心慌意乱，反倒愈发浓烈。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沉沉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
夜风掠过院中的枝叶，簌簌轻响，衬得周遭更静，也衬得她心底那点不安，愈发清晰难平。
“忍冬，帮我打听一下，徐知府何时得空？”
“是。”忍冬应声便要转身。
“……天亮再去。”
莫禧春出声拦下她，深夜上门……会被打出来吧。
“是，夫人。”
心底悬着事，莫禧春用膳时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动了几筷子便搁了碗。
一上午琐事繁多，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暂且占了她的思绪，倒也顾不上再胡思乱想。
堪堪到了午饭前，莫禧春刚与素月敲定好保和堂的事，就见忍冬快步进来，她说：“夫人，徐知府在鹿鸣轩等您，让您得空便过去。”
“知道了。”
莫禧春起身理了理衣襟便要出门，刚到门口，正巧撞见姜时元。
他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面色憔悴，眼底裹着化不开的疲惫，瞧着竟是一夜未眠的模样。
“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若是需要帮忙，只管开口。”莫禧春沉声问。
“不是什么大事，师父不必挂心。”姜时元轻轻摇头，嗓音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莫禧春见他不愿细说，也未多追问，只软了语气叮嘱：“若是有难处要我帮忙，随时跟我说。”
她瞧着他这沧桑疲惫的模样，终究不忍心，又补了句：“瞧着你累得狠了，吃完饭后好好歇一觉，手头的事可以等睡醒了再做。晚间邹夫人的宴，去不了便罢，也不差这一顿。”
“我知道了，师父。”
姜时元没有推辞。
自昨夜离开菱花巷，他水米未进，更未曾合眼，身心俱疲到了极致，也确实需要好好歇上一番。
莫禧春不再多言，带着忍冬径直往鹿鸣轩去。
刚到门口，齐掌柜闻声亲自迎了上来，满脸殷切笑意，作揖道：“莫大夫，您可算来了，三公子在雅间等着呢。”
“有劳齐掌柜带路。”
“哎，您这边请。”齐掌柜连忙应下，落后莫禧春半步，抬手恭敬地引着路，径直往楼上走去。
并非楼下对外开放的寻常雅间，齐掌柜一路将她引至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