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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风了。”
莫禧春抬手按住翻飞的衣袂，连忙弯腰翻身上马车，坐下后理了理被狂风扫乱的鬓发，身侧的裴萱与麦穗也互相帮衬着整理发髻。
两人额前都留着齐整的刘海，发间又簪了琳琅珠花，发髻梳得繁复精巧，被这突如其来的劲风一吹，珠花歪斜、发丝蓬乱，狼狈得很。
裴萱气得蹙紧眉头，懊恼道：“怎么偏偏这会儿刮这么大的风。我今早特意让张婶给梳的头，全乱了。”
麦穗也抿着唇，替她扶正歪斜的玉簪，自己鬓边的流苏的穗子都缠绕到一起了，还没顾上理。
“瞧这天色，是要变天了。”莫禧春抬手帮着麦穗整理。
想起裴遇带回来的画，随口与几人闲聊：“阿遇前几日在石木村那边遇上大雨，他们赶路时不慎淋了个透，万幸身子骨结实，没染上风寒。”
“这么说来，咱们青阳府怕是也快要下雨了。”简寻春应声。
他今日陪着妹妹用了晚饭，看时候不早了，便索性跟着莫禧春一行人同去。
莫禧春想到自己的那几块药田，眉眼间漾开几分期盼，轻叹道：“可不是盼着下雨，这连日大太阳晒着，地都快干裂了。再这么旱下去，非得雇人连夜人工浇水不可，哪里耗得起这般功夫。”
这话落进简寻春耳里，他眼底掠过几分同感，话也比平日里多了些。
“夫人说得是。”
他幼时家中也有薄田，最懂稼穑艰难。
“我记着小时候，那时候小溪还没出生，整整一年滴雨未下，地里的庄稼全旱死了，田土裂得能塞进拳头。那年我们村包括周遭的村子，家家户户颗粒无收，好多人家走投无路，只得卖了孩子、典了田地，才勉强熬过荒年。”
风势愈发凛冽，卷着尘土吹得马匹的鬃毛尽数翻飞，车厢板也被狂风撞得发出呜呜的凄厉声响。
方才还带着几分嬉闹的氛围，此刻尽数沉了下去。
几人都敛了声息，心头沉甸甸的。
靠天吃饭的百姓，最是身不由己，二十四个节气，但凡老天爷哪天不肯留情，一整年的辛劳便尽数成空。
卖儿卖女，典当田产，甚至妻离子散……光是想想，便让人心里发堵。
莫禧春再开口时声音里裹着几分虔诚的祈求。
“但愿这场雨，能早些落下来吧。”
马车行至青梧书院门口，肆虐的狂风已经弱了下去，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砸落了下来，虽疏疏落落，隔半晌才落下一滴，却是再好不过的兆头。
守门的大爷见他们一行人过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忙不迭迎上来：“莫大夫，几位公子小姐，可算来了。”
“大爷，近日身子可好？”莫禧春温声问道。
“好好好。托莫大夫的福，硬朗着呢。”
大爷笑着应着，手脚麻利地从门房取来几把油纸伞，一一递到众人手里。
莫禧春接过伞，顺手将袖中提前备好的药膏盒子塞到他掌心，没多说半句客套话，只道：“您收着。”
说完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带着其他人转身就走。
“都快走两步吧，里头还有一段路要走，别淋着了。”
大爷握着掌心小小的木盒，心头却沉甸甸的。
他不过是书院一个守门的糟老头子，何德何能得莫大夫这般记挂照拂。
望着几人的背影，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笑着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门房。
雨丝渐渐密了些，打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
几人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往里走，行至一处廊下，莫禧春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身旁的简寻春忽然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只堪堪飘进莫禧春耳中：“夫人，有个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莫禧春侧眸看他。
简寻春的脸更烫了，指尖攥着衣角，声音又压低几分，几不可闻：“师娘前日寻我说话，说……想给我和疏麻姑娘定亲。”
他爹娘早逝，家里没什么长辈亲人，唯一的血亲还是个懵懂稚童，骤然被提起终身大事，心慌意乱间，想到能为他做主的人，竟唯有莫禧春。
这话在他心里闷了许久，少年脸皮薄，辗转再三，才敢到门口了才说出来。
“你自己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