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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炕头上的奶爸(第1/2页)
刘金花喉咙里咯咯作响,半天没缓过劲来,一转头,看见东屋的窗户缝被推开了一条。
盛骁那张带着刀疤的黑脸正贴在玻璃后头,眼神阴鸷得像山里的恶狼,嘴角挂着一抹让人发毛的冷笑。
“妈呀——!”
刘金花怪叫一声,鞋底打滑,连滚带爬地摔出了盛家小院。
屋里。
苏满掀开帘子走进来,把工兵铲靠在墙角。
炕上的盛骁看着她,眼底的阴郁全散了,反倒咧开嘴,无声地笑了好半天。
“厉害啊,苏满同志。”盛骁冲她招招手,“过来,让残废军人抱抱。”
苏满没理他,径直走到炕边,解开胸前的扣子,抱起哼哼唧唧的闺女。
衣襟扯开,温热的白汁顺着圆润的弧度滴落下来。
盛骁的眼珠子瞬间直了。
“看啥?”苏满斜了他一眼,把孩子按在胸前,“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贴墙上。”
盛骁咽了口唾沫,正要说话,大院外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
紧接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带着刹车声,停在了盛家大门口。
车门打开,四个穿四个兜列宁装的保卫科干部,手里夹着公文包,腰间别着五四式,面色严肃地大步跨进了院子。
“盛骁同志在吗?保卫科联合调查组,关于昨晚北山三号防空洞特大爆炸案,需要向你和苏满同志核实情况!”
领头的中年男人站在堂屋门口,声音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森冷。
炕上的两个孩子被这动静惊醒,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盛骁的眼神变了。
苏满拍着怀里的闺女,头都没抬,只是慢慢把另一边的衣扣也扣了上去。屋门被推开一道缝,带进一股寒风。
领头的保卫科干事姓钱,人称钱阎王,专门抓矿区和大院里的治安。他身后跟着的干事手里拿着公文夹和印台,腰里的枪套敞开着,扣带挂在一侧。
钱干事往屋里扫了一圈。
炕上躺着不能动的盛骁,地上坐着刚生完孩子的苏满,两个小崽子在棉被里扯着嗓门号丧。
“盛副连长,命挺大。”钱干事脱了皮手套,在门边的炭盆上烤了烤手,“三号防空洞塌成那样,你还能全须全尾地爬出来。”
盛骁靠在被垛上,眼皮抬都没抬,伸手从炕沿摸出一盒压扁的迎春烟,抽出一根用嘴叼着。
“托杨家的福。”盛骁把火柴在炕沿上一划,火苗冒出来,点着了烟,“杨三存的雷管发了霉,哑了一半,没炸死老子。”
钱干事拉过一把破木椅坐下,从公文夹里抽出一张表格,往炕桌上一拍。
“杨三死了,眉心挨了一枪,近距离击发。死在防空洞里的还有三个,全是被军用工兵铲削断了骨头放干了血。”钱干事盯着盛骁的眼睛,“现场提取了脚印。两个三十七码的胶底鞋印,步幅短,右脚深,左脚浅。”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婴儿的哭闹声断断续续。
盛骁吐出一口白烟,烟雾散在半空。
“杨三私藏三十箱黑索金,准备炸水库大坝。”盛骁弹了弹烟灰,“你带人去北山翻过,没看到那些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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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炸成了木屑。”钱干事冷笑,“现场没留下活口,死无对证。现在的问题是,谁开的枪?谁下的铲子?盛连长,你两条腿都夹着木板,县医院冯大夫出了诊断书,说你昨晚在井底泡了六个小时,浑身僵死,根本不可能站起来搏斗。”
钱干事的目光转了半圈,落在了苏满身上。
苏满把闺女放在炕里头,拉过小被子盖好,又抱起旁边的儿子拍了拍。
“钱干事。”苏满开口。
“苏满同志,你说。”
“脚印是我的。”苏满转过身,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人也是我杀的。”
钱干事身后的记录员笔尖顿住了,抬头看向苏满,神色古怪。
保卫科查了一上午,所有人都认定盛骁在井下还有接应的侦察兵同伙,甚至怀疑盛骁暗中联络了驻军的野战连队,没人往一个刚出月子的女人身上想。
“你杀的?”钱干事身体前倾,眯起眼睛,“杨三当过胡匪,手底下有命案,身上带着五四式和猎枪。你一个民兵家属,凭什么干死四个亡命徒?”
苏满从炕沿下头踢出一只帆布包。
帆布包拉链拉开,里头倒出来几样物件。
一把带着弹簧的跳刀,两把仿六四手枪,还有几盒子弹和半截断掉的武装带。
“十里铺大车店,杨家的人贩子窝点,一共三个人,一女两男。”苏满语气没有起伏,“女的捆在麦秸堆里,男的捅了肚子,老二还埋在雪窝子里,这会儿应该冻硬了。去晚了,麦秸堆里那两个被拐的孩子得冻死。”
记录员张了张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戳出一个黑墨点。
钱干事霍然站起身:“你说的是真的?”
“去挖出来看看就知道了。”苏满靠着墙,脸色发黄,“至于防空洞,杨三要拿炸药炸水库,盛骁绑在井口底下动不了。我不开枪,死的就是我男人。”
钱干事盯着苏满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个女人坐在那里,怀里还抱着吃奶的娃娃,棉袄上沾着草屑和血迹,身板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看到苏满手腕上那一圈被粗麻绳磨出来的青紫血印,还有她放在炕桌上的那双手。
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常年摸铁器磨出来的硬茧。
“盛骁。”钱干事转过头,呼吸沉重了些,“你媳妇说的是实情?”
“她放屁。”盛骁靠在墙上,冷笑了一声,“人是老子杀的。老子拖着残腿从井里爬出来,抢了枪,一枪一个点名。她一个娘们懂什么开枪?那是她为了保我,胡乱揽罪名。”
苏满转头瞪了他一眼:“盛骁,你闭嘴。”
“老子没闭嘴的习惯。”盛骁把烟头按灭在炕沿上,眼底泛着红丝,“钱阎王,功劳是老子的,处分也是老子的。杨三是通缉犯,老子毙了他算为民除害。团部要处分,摘了老子的领章,老子回乡下种地去。少在这里盘问我媳妇,她刚下完崽,受不得风。”
钱干事看着这两个人,眉头拧成了死结。
一个争着认罪,一个抢着顶缸。
可现场的痕迹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