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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群里，青青挤在其中，踮着脚尖使劲往里瞅。
她个子小，被大人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就使劲钻，从人缝里钻到前面，小辫子都挤散了，脸上也不知被谁的胳膊肘碰了一下，但她毫不在意，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她一眼就看见爸爸站在中间，揪着那个黄毛的领子，威风凛凛的。
爸爸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样。
“爸爸！”她兴奋地喊了一声，拉着旁边小伙伴的手，小脸上满是骄傲，“看见没？那个抓坏人的，是我爸爸！”
几个小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里满是羡慕。
“哇，青青，你爸爸好厉害！”
“青青，你爸爸是不是会武功啊？刚才那一拳好帅！”
青青仰着小脸，得意洋洋道：“那当然！我爸爸可厉害了！上次还抓到过更大的坏人呢！比这个还坏！”
“真的假的？”小伙伴们不信。
“当然是真的！”青青一本正经道：“我爸爸还会游泳，会抓鱼，什么都会！他还会讲故事，讲好多好多故事！每天晚上都给我讲！”
小伙伴们看着她，眼里全是羡慕。
一个小男孩拉了拉青青的袖子，小声问：
“青青，你能不能让你爸爸也教教我怎么抓坏人？”
青青想了想，认真道：“等你长大了，我让我爸爸教你！”
“好！”
小男孩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玉玲站在边上，听着女儿和小伙伴们的对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看着人群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有骄傲，有心疼，还有一点点担心……
远处传来二狗子的喊声：
“周会计打电话了！派出所马上来人！”
勇哥听到这话，彻底放弃了挣扎，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周会计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拿着手电筒的村民。
手电筒的光束在夜色里晃来晃去，照出一个个光圈。
他拨开人群，借着灯光看了看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勇哥，皱着眉头问周海洋：
“海洋，这到底怎么回事？小马慌慌张张跑来说抓了贼，我还当他是瞎咋呼。”
周围的村民也竖起了耳朵，等着听究竟。
周海洋清了清嗓子，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他家的鱼鲞因为没有晒场，放在张小凤家院子里晾晒说起。
讲到这几天的蹲守，每晚都去守着，守了好几个晚上，冻得够呛，困得眼皮打架也不敢睡。
再到今晚终于把人堵了个正着。
“这伙人踩点好几天了，”周海洋踢了踢地上的勇哥，勇哥闷哼一声，“以为张小凤家就几个半大孩子，镇不住场子，好下手。”
“结果没想到我们早就等着他们了。今晚村里放电影，他们以为有机可乘，正好撞枪口上。”
村民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赞。
周会计用手电筒照了照勇哥的脸，疑惑道：
“这人不是咱们村的，隔壁几个村好像也没这号人。跑到咱们这儿偷东西？是巧合吗？”
周海洋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他刚才只顾着抓人，倒真没细想这个问题。
对啊，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怎么会大老远跑到海湾村来偷东西？
周虎在旁边插嘴道：“这小子刚刚自己说的，说是鹿城的。”
周海洋也觉得不对劲，又踢了勇哥一脚，问道：
“说吧，你们怎么会大老远跑到我们村偷东西？而且专门盯着我家的鱼鲞偷，是谁给你们的消息？”
勇哥被踢得闷哼一声，却还梗着脖子，冷冷一笑，眼里满是怨毒：
“小杂种，你等着吧，我姐夫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候让你们全村都吃不了兜着走！”
周海洋眉头一皱，抬脚又要踹。
“海洋哥！”
胖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周海洋的动作。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三个五花大绑的年轻人被推搡着走在前边。
一个个鼻青脸肿、垂头丧气，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毛子被绑得最结实，绳子勒进肉里，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巴掌印还清晰可见，肿得半边脸像发面馒头。
胖子、周海峰和张小凤走在后面押着。
周海峰还拉着一个板车，车上放着麻袋、绳子、撬棍等作案工具，叮叮当当堆了半车。
还有几把匕首，用布包着，露出的刃口闪着寒光，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卧槽，还是团伙作案啊……”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是有备而来啊！”
“看看那些家伙什，撬棍都带了，这是要撬门啊！还有刀！”
“幸亏抓住了，不然得偷多少家？咱们村以后还能安生？”
周海峰快步上前，把板车往旁边一放，神色古怪地对周海洋说道：
“海洋，我问了问他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你猜怎么着？”
“怎么？”
周海洋一脸疑惑，看着大哥的表情，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周海峰哭笑不得道：“他们说，是听你丈母娘说的。”
“啊？”
周海洋目瞪口呆，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周海峰继续道：“他们几个口径一致，说是前些天在鹿城一个茶馆里，听见一个中年妇女跟人吹嘘。”
“说她女婿在海湾村，晒了好多鱼鲞，这段时间挣大钱了，家里都盖新房了。说得眉飞色舞的，唾沫横飞。”
他顿了顿，看了周海洋一眼：
“他们几个当时就在隔壁桌，听进了耳朵里，这才起了心思，特意跑过来踩点。”
周海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万没想到，这几个贼竟然是被丈母娘引过来的。
周围村民听完，表情各异，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丈母娘吹牛，把贼招来了？”
“这丈母娘，也是个人才啊！一句话就给女婿招来这么大麻烦。”
“可不是嘛，这要是换了我家那口子，非得回去跟丈母娘干一仗不可。”
“我家那丈母娘，上次在集市上跟人吹牛，说她女婿一年挣一万，结果当天晚上就有人去我家偷鸡。”
“你家那是鸡，人家这可是几万块的鱼鲞，能一样吗？”
沈玉玲站在人群边上，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耳根子都红了。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连忙走上前，对周海洋道：
“海洋，我妈那人也真是的，胡说八道什么……回去我得好好说说她。”
“让她别到处乱说，就是不听。在鹿城茶馆里跟人瞎吹，这下好了，惹出祸来了。”
周海洋回过神来，笑道：
“玉玲，这事儿跟妈有什么关系？妈也是替咱们高兴，才会跟人炫耀，这有什么错？！”
沈玉玲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会计也说道：
“是啊玉玲，这事儿怪不到你妈头上，只能说这伙人心术不正，听见别人过得好就想伸手。”
“你们家晒干货的事儿，村里谁不知道？可你见谁偷了？”
“好人听了替咱们高兴，坏人听了才动歪心思，错的是贼，和你妈没关系。”
“你妈那是为你们高兴才说的，人之常情。”
“就是，别多想。”周海洋捏了捏媳妇的手，柔声道，“妈也是好心，谁想到能碰上这种人。”
“你别往心里去，回去也别跟妈说，省得她内疚。她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自责死？”
沈玉玲本来还担心周海洋会因此对她娘家人有意见，听他这么说，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她抬眼看了看丈夫，眼里多了几分温柔，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男人，总是能替别人着想。
旁边的王婶凑过来，笑道：
“玉玲，你嫁了个好男人啊！这年头，能这么护着丈母娘的女婿可不多见。”
“我家那口子，我娘家人多说两句他就不乐意，能给好脸色就不错了。你这老公，真是没话说。”
沈玉玲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暖暖的。
她悄悄看了周海洋一眼，这个男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关键时刻总是这么让人安心。
片刻后，派出所的两辆边三轮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开到了村口。
车灯在夜色中晃动着，惊起路边草丛里的几只狗，汪汪叫了几声就跑远了。
三轮摩托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盖过了远处电影里的打斗声。
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跳下车，看了看地上捆着的四个贼，又看了看那满满一板车的麻袋和作案工具，询问了一下事情经过。
周海洋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从蹲守到抓现行，一字不落。
他指着那几把匕首说：
“这几个家伙还带了刀，要不是我们人多，还真危险了。那个带头的还动了刀子，差点伤到我。”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公安叫老李。
他听完点点头，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把匕首，用布包着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刀柄上的磨损痕迹，道：
“这刀开过刃，是惯用的家伙。”
“人赃并获，作案工具齐全，没什么好说的。”老李冲身后的年轻警察一挥手，“带走吧！手续回头补。”
年轻警察掏出银手镯，把勇哥四人挨个铐上。
手铐咔嚓咔嚓响，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毛子被铐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肩膀脱臼让他整个人都歪着，嘴里倒吸着凉气。
勇哥被押着往边三轮走，走到车旁时却突然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周海洋，眼里满是怨毒：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吧！今天这事儿没完！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周海洋皱了皱眉，没说话。
“玛德，当着公安的面还敢嚣张！”
村民们有些惊讶，纷纷议论起来。
“这人有病吧？偷东西还这么横？”
“可能是那个什么泰哥给了他底气？还真以为能无法无天了？”
“再横不也得进去蹲着？等着吃牢饭吧！”
老李一巴掌拍在勇哥后脑勺上：
“老实点！再废话给你多加一条威胁恐吓！”
勇哥被拍得一缩脖子，却还是狠狠瞪了周海洋一眼，这才被押上车。
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带着刻骨的恨意。
边三轮突突突地发动，载着四个贼和那板车赃物消失在夜色中。
车灯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两个红点在黑暗中闪烁，终于也不见了。
周海洋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灯，眉头皱得更紧了。
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海洋哥，你看他那样子，明显是有底气啊，刚才都铐上了还敢放狠话。”
“难不成他姐夫真是什么厉害人物？我看他不像装的。”
周海峰也走过来，神色有些凝重：“要真是个有来头的，这事儿会不会有麻烦？这种人报复心重，咱们得提防着点。我听说那些混社会的，最讲究面子。”
周海洋沉默片刻，摇摇头道：“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说这些也晚了，他们偷东西还有理了？！”
“就算他姐夫真是什么人物，想报复，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咱们有理走遍天下，怕什么？！”
“也是。”周海峰点点头，“理在咱们这边，怕什么！真要来，咱们村这么多人，还能让他们欺负了？咱们海湾村的人，什么时候怕过外人？！”
村民们见热闹散了，便继续看电影了，幕布上还在放着呢！
今晚一共放两部电影，现在一部还没放完呢！
幕布上刀光剑影，打得正热闹，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走，咱们也看电影去！”
胖子没当回事，拉着周海峰就往人群里钻：“这部电影好像没看过，走走走，占个好位置！刚才抓贼耽误了，得补上。”
周海峰被他拉走了，还不忘回头看了周海洋一眼。
周海洋摆摆手，示意他放心去。
“海洋哥哥，”张小凤小声道，“家里还有那么多鱼鲞，没人看着可不行，我不看电影了，回去守着。万一还有贼呢？”
周海洋看了看她瘦小的身影，点了点头道：
“行，你去吧，别多想，有我们呢！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他们同伙都被抓了。”
“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喊，我们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