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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国士无双(第1/2页)
峰会散场，苏正邦没带胡宁安去那些灯红酒绿的会所，车子拐进了静安寺附近的一条老马路。这儿藏着家叫“兰亭”的私房菜，这地方价格贵、规矩也大，得熟客预定才招待。
包厢里空荡荡的，墙上就挂了一幅字：“静水流深”。
两人对坐。苏正邦点了几个清淡的淮扬菜，要了壶陈年普洱。
“这种场合，喝酒误事，喝茶醒脑。”
胡宁安双手接过茶，抿了一口。茶汤清亮，苦味过后是回甘，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快了些。
胡宁安情不自禁夸了一句“好茶！”
“苏先生，白天在会场，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胡宁安先开了口，语气放得很低，“当着那么多专家的面，我不该……”
“哎”苏正邦抬手截住了他的话，“小胡，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公司取名中睿吗？”
胡宁安摇摇头。
“中睿，中华之睿智。但我更看重睿字底下的那个‘目’。做投资，尤其是做宏观对冲，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是假象。只有脑子里推演出的逻辑，才是真相。”苏正邦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压迫感又来了，“白天那帮人，不过是券商、证券的肉喇叭，背后拿着庄家的钱，在公开场合喊几句口号，割的却是散户的肉。”
“写剧本的人？您过誉了，目前的我，只能算是猜剧情的人”
“年轻人，难得谦虚”
菜上来了。第一道是文思豆腐，刀工极细，豆腐丝像头发一样漂在清汤里。
苏正邦没动筷子，盯着胡宁安：“你的报告里提到了生产社会化与私人占有的矛盾，拿这个解释次贷危机，理论不新鲜，角度却挺新鲜。但在实操上，你觉得怎么下手？你知道，国内没做空机制，QDII额度也卡得死。”
QDII额度就国家发给国内金融机构的“全球代购许可证”，你能在海外资本市场买多少美股，就看这个额度给你多少了。
胡宁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碗豆腐上。
“苏先生，您看这道菜。”胡宁安指了指汤碗，“豆腐本身是白的。但要是往里滴一滴墨汁，整碗汤都得变黑。我们不需要去买那滴墨汁，我们只需要知道墨汁什么时候滴下去，然后站在岸边，看着就行。”
“你是说，做空恒生指数？”
“港股是离岸市场，是国际资本攻击中国资产的前哨。”
“次贷危机的墨汁，首先会染黑港股。因为那里的资金最敏感，跑得最快。一旦港股崩盘，A股的H股板块肯定先跳水，接着把A股的情绪带崩。这事不难分析。”
苏正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快。他在飞快地算账。
“但是，”苏正邦话锋一转，“现在A股还在疯涨。要是我们在港股布局做空，A股却继续涨，甚至把港股也带起来，我们会死在黎明前。这种非理性繁荣能持续多久，不好说。”
这是所有空头最怕的事，市场疯起来，是不讲道理的。
胡宁安拿起筷子，夹起一根豆腐丝，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苏先生，您信命吗？”
苏正邦愣了一下：“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命。”
“我也不信命，但我信周期。”胡宁安咽下食物，“现在的A股，资金周转速度快到了极限。就像一个人，心跳飙到每分钟两百下，他跑不了多远，心脏就得炸。”
“一个月内。”胡宁安抛出了一个惊人的判断，“监管层会动手。不是加息，也不是提准备金，而是更直接的手段，比如调印花税，或者严查违规资金。”
苏正邦不说话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像在看一头还没长成的狮子。这种对政策脉搏的把握，对人性贪婪的洞察，绝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
“你很有野心，小胡。”苏正邦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欣赏，“你不仅想揭示风险，还想利用风险。你不甘心只在银行里写写报告，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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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宁安没否认：“苏先生，我的一点心思让您看透了。我只是没预料到那份报告引发的争论有点过大了。”
苏正邦笑容不减：“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监管层面对你报告提出的大部分观点倾向于直接采纳。目前他们内部正在推演，我预计一个月吧，就会有结果的。”
胡宁安大喜过望，他在写这份报告的时候，隐隐约约把这份报告当作是一份“晋升的敲门砖”，希望通过这个机会找到一个更高的平台，在即将到来的历史剧变中做点事，而不是只作为一个散户去赚点钱，毕竟自己想做的事，散户赚的钱差的太多。
但如果监管层面高度认可了自己报告中的观点，那自己重生以来做的事将更加的有意义。短期来看，盲目抄底房利美、房地美，外汇资金投资美国次级相关衍生品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外汇储备数千亿美元的损失就保住了。
长期来看，许多后世因为应对次贷危机的政策会提前上马，大基建计划、管控过热的信贷资产证券化趋势，甚至于经济政策的全面调整。08年到18年经济高速发展的阶段将更加的有底气、有质量。
胡宁安不敢想了，已经超出自己的脑容量了。
苏正邦边喝茶，边饶有兴趣看着出神的胡宁安。
过了良久，胡宁安才回过神来，歉意的端起茶：“苏总，见笑了。我有点被您的消息震住了。
苏正邦拿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说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你的报告后来被证明是完全正确的，你知道自己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评价吗？”
“您指点。”
“国士无双。”
胡宁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有点慌张，连忙摆手：“苏总，过了，我一个大专生，当不起这样的称呼。我只是··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苏正邦哈哈大笑，站起来，把胡宁安按回座位上。
“中睿资本正在筹备一只宏观对冲基金，专门盯着亚太市场。我缺一个首席策略师，一个能看透墨汁什么时候滴下去的人。”
他放下筷子，盯着胡宁安的眼睛：“小胡，来帮我。年薪你开，期权你提。只要你点头，明天我就去跟你们行长要人。”
冷静下来的胡宁安却轻轻摇了摇头。
苏正邦眉头皱了起来：“嫌钱少？”
“不是钱的事。”胡宁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沪海繁华的夜景，“苏先生，我刚才提到了一个月，监管必出手，咱两打个赌，如果我的预言应验了，到时候我想跟你提更大的要求。”
苏正邦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更大的要求！”苏正邦站起身，端起茶杯，“小胡，行，这个赌我陪你打了。咱们君子约定，我估计这段时间想找你合作的人不会少，在赌约落地之前，你不能接受别人的邀请。监管部门眼中的国士，必然要在我中睿！”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苏正邦的司机送胡宁安回他的出租屋。车子开进夜色里，胡宁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心里全是汗。
回到房间，胡宁安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他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防范外部金融冲击，构建我国金融安全防火墙的若干思考——兼论商业银行的应对策略》。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苏正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黄浦江的灯火。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把胡宁安这个人的所有背景资料、写过的所有报告，再重新梳理一遍，越详细越好。另外，把恒生指数期货的持仓数据、美国次贷市场的最新数据，还有国内监管的最新动态，连夜整理出来，明天早上开会，我们专题讨论港股做空的布局。”
挂了电话，苏正邦看着窗外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少死点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