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另一边。
李成栋回了府邸,直接将妻子薛氏叫来,神色肃然。
“快点,马上把咱们家那些地契和铺面的契书都拿来。”
家里的产业基本上都是薛氏在管,李成栋基本上不过问,此刻闻言愣住。
“怎么忽然要看这些?”
薛氏脸上夹杂着几分恐惧,想到之前阎狼,王三狗等朝中重臣被查的大案,面色也逐渐苍白。
“张居正查到咱们家有问题了?”
李成栋烦躁的摇头。
“今日朝上,总摄允了张居正的奏请,要所有官员申报家产,日后咱们家名下每一亩田,每一间铺子,都要写清楚来路,说不清来路,他们就得当咱们贪墨,按额论处。”
“这次不知道多少人要被卷进去,谁会死,或者是流放也没人知道。”
薛氏终究是跟着在朝堂上经历了数十年的,如今只是短暂慌乱,便迅速冷静下来。
“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李成栋闻言眯起眼睛。
“尽快把产业处置干净吧,到时候和咱们有关系的那些人若敢多嘴,我也有法子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大家都别想干净。”
“就算是赌也得赌一把,免得真被朝廷处置了,日后咱们就再也没机会了。”
“留在朝堂,留着官身,家族才有希望。”
城西徐府。
徐阶长子徐璠坐在书房内,看着总摄厅中张居正提出的所谓官吏申报资产的细则。
这些东西不长,但越看他越是觉得心惊。
徐璠忍不住皱眉。
昔日嘉靖尚在位,文朝还叫黑袍军的时候,他与张居正也曾同朝为官。
两人虽不算深交,也彼此认识,毕竟当时是徐阶提携的张居正,许多人眼里,张居正就是徐阶清流派的官吏,故此两人逢年节时还会相互递帖问候。
后来天下大变,阎赴在陕北起兵,两人辗转之间,又一同在文朝为官,情谊深了几分,虽然称不上一句朋友,但同出嘉靖朝旧官和徐阶门生的渊源始终还在。
只是现在,徐璠还是叹了口气。
张居正今日别看在总摄厅上威风,真要算起来,他是大祸临头了。
徐璠的长子徐元恭坐在下首,看完了这篇条陈,也有些骇然。
“父亲,张居正疯了。”
“他查了阎狼和王三狗,赵渀这些人还不够,如今还敢得罪全天下的官,他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次子徐元敬也在思索。
“父亲,今日朝堂上已经有人说过,水至清则无鱼。”
“历代帝王又不是看不到,只是不敢做,他张居正真当自己是古往今来第一聪明人了。”
“就算总摄支持,可他张居正一个人得罪了满朝文武,日后且不说活路,估计连朝中文官武将都要调不动了。”
“我看他这个所谓的新政,给他的只有身死名裂,咱们还好,那些自己不干净的,真要被张居正逼的狗急跳墙,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堂中几个旁听的族人也都纷纷点头。
“这个张居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咱们徐家不能和他再有任何关联了,这人在朝中已是众矢之的,沾了他的边,日后迟早被牵连。”
徐璠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说实话,我是佩服张居正的,至少他敢去做。”
“我在嘉靖朝做过官,我知道那时候的朝廷是什么样子,尤其是严嵩在的时候。”
“贪墨都光明正大,整个朝廷上下根本没人觉得不对。”
“张居正如今要做的事亘古未有,他那么聪明的人,可谓是昔日父亲最得意的学生,怎么可能不知道危险,他这人的气魄,难以想象。”
徐元恭听着父亲对张居正的夸赞,眉头愈发紧皱。
“父亲的意思是?”
此刻,徐璠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赞同张居正,但我尽量不去落井下石。”
“从今日起,咱们徐家与张居正来往的书信全部收起来烧掉,他日后再有什么事,徐家一概不参与,不议论。”
“他张居正最终什么下场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管不了,但徐家是肯定要自保的。”
而此刻,深夜。
张府书房。
张居正还在继续看着官吏资产申报的新政细则,他必须尽可能在推进之前找到所有漏洞。
只是他还在思索的时候,门外传来声音。
“今日门房收了许多信笺,都是夜间送来的。”
张居正心头一震,旋即苦笑着。
他心底已经有所猜测,毕竟今日才颁布的新政,现在他至少可以肯定,这些信件不是来支持自己的。
总摄厅开会的时候已经证明了,除了郑维钧等人,没人愿意站在自己身边。
他拆了一份信件,落款是兵部侍郎。
“张大人台鉴,前日之说,弟思之再三,终觉难以附从,新政之事,恕弟不能同行,日后往来,亦请不必再通音问,各自珍重。”
此人之前他也曾邀请一同参与到昨日清流商议之中,没想到这么快就急着撇清关系了。
张居正面色逐渐沉重,他想过对方可能不会和他一起推进这项新政,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要绝交。
看来自己这次还真是把人得罪死了。
这一刻,张居正自嘲的笑着,再度拆开了新的信件。
这份的措辞委婉得多。
“新政可行,然以弟之资望,实不敢同担此责,日后衙门公事,照常照办,私谊,则请恕弟暂避之,君子绝交,不出恶声,唯愿尊驾好自为之。”
说穿了不过也是一份绝交信,这些人似乎笃定了他张居正这次选错路了。
他继续拆新的信件,心中五味杂陈,这其中也有他曾经提携过的门生,也有好友,姻亲。
“道不同,不相为谋。”
“座师高义,弟子深感,然如今家中老小数十口,俱仰弟子一人俸禄,新政若行,弟子恐有性命之忧,恕弟子不能追随座师。”
“闻新政之议,举族震恐,吾与尊府向有姻亲之谊,然此政一出,恐招物议,日后两家往来,还望暂缓,实不敢共此祸也。”
这一刻,张居正终于意识到此事将会闹得多大,但他只是平静的放下这些信。
既决定要做,他便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