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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声在耳边响起。李寒山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那条熟悉的河边。月光依旧洒在水面上，将整条河流染成一片银白。岸边的青石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远处的天际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如同一幅被反复晕染过的水墨画。
但这一次，洛璃不在。
李寒山在青石上坐下，等着。他能感觉到梦境的边界比从前更加稳固，那层金色的薄膜如同一面被反复加固过的城墙，将整片天地牢牢围住。纯阳元神成形之后，他对梦境的掌控力比元婴时期强了数倍，即便不刻意注入魂力，这层薄膜也足够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片刻后，前方的空气泛起涟漪，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中走出。
“大爷！“洛璃看到他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几步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突破化神了！我就知道你能做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过的惊喜，像是早就料到他会突破，但亲眼确认时依旧忍不住高兴。
李寒山在青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洛璃在他身旁落座，赤足轻轻晃动着，月光在她脚踝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李寒山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那双清澈如初的眼眸在月光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心中翻涌着无数个问题，却不敢轻易说出口。
“大爷，你怎么了？“洛璃偏头看他，似乎察觉到了他走神，“你看起来有心事。“
李寒山沉默了两息，然后摇了摇头，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问题抛了出来：“我最近遇到了一些上古禁制，手法很特殊，像是一种失传已久的流派。我试着破解了部分，但有些地方始终不得要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说着，抬手在虚空中勾画起来。指尖的灵光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道细密的银色线条，将它们逐一排列成那些建筑残骸中禁制的排列结构，将那些符文的笔画走势、符文之间的间距比例都尽可能精确地还原出来。他刻意略去了具体背景，只保留了禁制本身的结构。
洛璃凑近了几步，目光落在那幅正在成形的禁制结构图上。她看了片刻，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松开，露出一种带着几分意外的神色：“这个手法……是瑶光派的禁制术。“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确认后的肯定，“我在藏经阁的残卷中见过类似的变体。你怎么会遇上这种禁制？“
李寒山心头猛地一跳。瑶光派的禁制术，这下可以肯定了，禁制多半是丫头布下的。
“我在一座古遗迹中遇到的。“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那些禁制的年代很久远了，外层已经风化了大半，但内部的符文结构还在运转。我试着破解了一部分，却发现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和我学过的任何一种阵法理论都对不上，直到拼出完整结构才看出来路。“
洛璃没有追问那座遗迹的具体位置。她蹲下身，仔细看着那幅半空中的禁制结构图，伸出手指在某几处节点上点了点：“这几枚符文的走位确实很古老，属于瑶光派中早期的一种变体，我见过的那卷残卷里也有类似的记录。但更关键的是这里——“她指着禁制中一枚让她格外在意的符文，“这枚符文的结构与常见的‘聚‘字诀不同，它的核心处有一道额外的弯折。你发现了吗？“
李寒山顺着她的指尖看去。那枚符文确实与他在外面见过的绝大多数聚字诀不同，中心处多了一道他之前忽略的弯折。他仔细感知了片刻后心头一震——那道弯折改变了整个符文的灵力流向，让它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聚灵符文，而是多了一层类似于“引导“的功能，将汇聚来的灵气按照特定的路径输送到下一层节点。
“这个变体我没有在古遗迹中见过。“他如实道。
洛璃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一种教课时特有的认真：“这枚符文的变体主要是为了应对灵力过于浓烈的情况。如果禁制覆盖的区域下方有一条地脉裂隙，灵气浓度会远超寻常，普通的聚灵符文会因为过载而碎裂，所以需要加上这道弯折来分流。你要破解这层禁制的话，关键不在硬撼符文本身，而是要先找到那条灵气的分流路径，顺着它的走向反向渗透进去。“
她说着，又在那幅结构图上添了几笔银白色的线条，将符文之间的灵力流动路径标注出来。她的手指移动得很快，仿佛那些布局在她脑海中早已成形，只是借着这个机会重新梳理一遍。
李寒山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月光在她轮廓上镀了一层温润的光。洛璃确实在认真教他，如同教一个刚入门的学生辨认基础符文的笔画顺序。他心中翻涌着另一个念头———现在的她，是八千年前的丫头，那八千年后，丫头还在吗？
如果在，她又在哪里？
但他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他不能问。那股生死危机感如同悬在头顶的无形刀刃，只要他触及不该触及的问题，那刀刃就会落下。“对了，丫头。“他换了一种问法，“你师父是什么修为？“
洛璃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我师父啊……“她想了想，“她是一百年前渡过天人五衰的，如今已经是大乘修士了。再过三百年左右，她就要准备飞升了。“
“天人五衰？“李寒山抓住了那个陌生的词。
“就是渡劫啊。“洛璃理所当然地说，“到了大乘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天人五衰，撑过去就能更进一步，撑不过去就会魂飞魄散。师父她一百年前那一次撑得极其凶险，差点就没能熬过来。不过从那之后她的根基就彻底稳固了，再过三百年飞升应当不成问题。“她说着，语带骄傲，那是一种为师长感到自豪时才有的语调。
李寒山沉默了片刻，将“天人五衰““大乘““飞升“这几个词在心中反复过了一遍。洛璃的师父是瑶光派掌门。而瑶光派已经覆灭了八千年。如果那位掌门真的飞升了，那她避开了那场浩劫。如果她没有飞升，那她也许早已在覆灭时身殒道消了。“那你呢？“他压下那个念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突破？“
洛璃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计算时间：“师父说三百年后就要飞升了，我想在那之前至少冲击到合道。师父飞升之后瑶光派总要有人撑起来，掌门之位多半会传给我。若是修为不够，怕是镇不住场子。“她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轻快了几分，“多亏有大爷这个梦境帮忙，不然三百年怎么也不可能够的。“
李寒山心头微微一动：“这个梦境对你的修炼有帮助？“
“当然有啊。“洛璃理所当然地说，“虽然梦中没办法直接增长修为，但神魂双修的效果是双向的。大爷每次在梦里跟我研习阵法、炼器或者炼神术的时候，我的神魂都会得到同等程度的淬炼。而且梦境中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那么多，相当于我凭空多出了几十上百倍的时间来参悟功法。以前我师父总说我修炼速度太快容易根基不稳，现在有了这个梦境来沉淀，她反而不担心了。“
她说着，又伸手在半空中勾勒了几笔，将那幅禁制结构图上最后几处模糊的节点补全：“你看，把这处分流路径走通了之后，整层禁制的核心防御就会松动。你先用纯阳之气沿着这道路径渗透进去，然后再从内侧反向破解那些主符文，速度应该能快好几倍。“她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值得满意的工作，“大爷你回去再试试，应该能破开大半了。若有新的变化你下次再带来给我看。“
李寒山将那几道新增的银白色线条牢牢记在识海深处，又将那幅完整的禁制结构图在脑海中反复过了几遍。他感觉以洛璃教的这些手法，确实能够解开瑶光遗址中七八成的外围禁制，至少足以让他深入到那些他之前只能远远看到的建筑群中。“丫头，“他忽然问道，“瑶光派的禁制术，你学了多少？“
洛璃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大约五成吧。藏经阁里关于禁制术的典籍有近百卷，我还没全部看完。不过大爷你遇到的那些应该够用了，毕竟——“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快了几分，“毕竟那些都是比较基础的变体，真正高深的核心禁制，连我都还没完全参透呢。“
没参透完。
这么看，这时候的丫头，还不是在瑶光派遗址上布下禁制的丫头。
“应该是合道，甚至更强，否则，以合欢宗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拿这个遗址没办法，完全可以强行打开遗址。”
李寒山再度泛起种种猜测。
如果是这样，现在的丫头，距离瑶光派覆灭，就还有不少时间。
具体的时间，李寒山不知道，想来，不低于百年。
“我现在与丫头的交流，会不会改变历史，或许，说，本身是历史的一部分？”
种种念头在李寒山脑海里泛起，李寒山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丫头还在不在。
但他突然很想，很想尝试一下，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这个梦境，改变丫头的轨迹，让丫头能够活下来，活到现在。
他想救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