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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卫星(第1/2页)
监控屏上的金色脉络没有消失。那些淡金色微粒的末端分叉成更细的线条，指向不同方向。
屏幕恢复绿字滚动：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浓度。
邵昑悦仍背对门口。她说：“明早我调光到二十八度试试。”
“三十二度。”帕特里克说。
“二十八度发芽率更高。”
“三十二度。”他手指离开光板，插进裤兜。种子包硌着指节。“脉络在三十度动的幅度最大。”
邵昑悦转过身，看看监控屏。屏幕上只剩绿字，没有金色，没有分叉的线条。
“你看见了什么？”
“可能是光幕的变化趋势。不知道光幕会怎样变化。”帕特里克说。他蹲下去，从塑料箱底抓一把火山灰，灰从指缝漏在试种格边缘。
“三粒种子。一粒正中央，两粒偏东。偏的这两粒，根系预设走向是避开金属框架。但脉络——”他说，指尖把灰搓成一条细线，“脉络预设的走向和金属框架位置不搭边。它预设的是另一个坐标系。”
“什么坐标系？”
他摇头。他不知道。
俞收准的左手还按在星图上。他刚才点了两下的位置，此刻被一层淡金色虚线缓缓包裹——不是他输入的，是星图自动生成的叠加层。
“俞收准。”
潘奥升的声音从舱门口传来。
“到通讯室，现在。”
他左手从星图上收回，跟着潘奥升走出去。
走廊应急灯被气流晃得忽明忽暗。潘奥升的背影在前方，步伐比平时快。
通讯室。孟帧启站在主屏幕前，数据板在手里攥着。屏幕上不是追痕号内部通讯，是一段穿透光幕缝隙的脉冲信号——加密十七层，爪型编码拓扑，频率比铁爪协议高。
“不是铁爪。”孟帧启说，“来源地球。凌城天文台。褚飞骍。”
“什么内容？”
“气象观测卫星全面停运的确认回执。”他把数据板拍上控制台，“还有一段附加数据。不是气象数据，是——”手指划过屏幕，“防御卫星网的轨道参数。三层环带，十二颗卫星的精确坐标，倾角，偏心率，充能周期。”
谭奔蛟从阻尼系统后面探出头。
“黎莹发的？”
“发信人签名是黎莹。”孟帧启说，“但发送时间戳有问题。这段数据比她的确认回执早了四十秒。而且——”他放大参数表末尾，“末尾附着一段拟态频率识别参数。不是人类编码。不是角族编码。”
通讯室安静了。冷却风扇的嗡鸣从角落荡过来。
俞收准眼盯着屏幕末尾那段陌生的编码。十七位。爪型拓扑的镜像结构。和他在边瞬星见过的某种——
“距浜。”他说。
声音很低。所有人都听见了。
潘奥升转身。手在门把上停着。
“什么意思？”
“曾经在沙城废弃矿场。距浜复制了虫洞发生器。能量核心的晶体不可再生。他得搞到新样本，新元素。”
“找谁要？”
俞收准没回答。左手无意识地在空气中点了两下——和刚才在星图前的动作一样。这次点的不是坐标，是某种计算：距离，时间，信号延迟。
“四十秒。”他说，“地球到追痕号，光信号延迟六小时。这段参数发送时间比回执早四十秒，不是从地球直接发的。是中转。”
“有人截了黎莹的回执，塞进附加参数，再转发。”
“中转站在哪？”
“不知道。”他看向屏幕角落的数字，“但转发路径的延迟特征和距浜的虫洞发生器能量特征吻合。三个月充能周期，单次使用后核心冷却。他上次使用是——”
“七个月前。”孟帧启接话，“我们追过。他跑了。我追捕失败。”
通讯室里的安静更沉了。
谭奔蛟从控制位滑下来，硅油蹭在裤腿上：“所以距浜还活着。他在中转站，拿到了防御卫星网的参数。”
沙城废弃矿场地下暗室。距浜的手指正准备按发送键。
屏幕蓝光照着他下半张脸。上半张脸沉在矿灯昏黄的光晕边缘，两种光在鼻梁交汇处切出一条锋利的界线。屏幕上，地球防御卫星网的三层环带结构正在逐帧拆解。最内层，十二颗卫星的轨道参数以绿色高亮；中间层，废弃气象卫星轨道，白色光点标记着已停运的残骸；最外层，预备调动层，灰色轮廓等激活。
“他们要的只是坐标。”
他按下发送键。
他触到键面的刹那，屏幕炸开一道不该存在的蓝光——不是发送确认，不是进度条，是接收端在参数包抵达前就已经反向撕开了他的传输链路。四十个窗口同时弹出，密布整个屏幕，每一个窗口里都有文字。不是拟态语，不是人类语言，是金慕玄中转站数据库里那个被他取名为“收购清单”的文件格式。但此刻这些窗口里的内容不是报价单，是实时演算。
距浜看见第一行字从窗口底部浮上来：地球防御卫星网，轨道参数：已接收。正在验证真实性。
第二行刷出：真实。比对源：近地轨道探测阵列第9-8批次回溯数据。偏差值：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卫星(第2/2页)
他很惊讶。零。
他给出去的参数和谬族自己探测到的数据完全吻合。这意味着谬族早就扫描过地球防线，只是没找到所有薄弱节点——他刚才亲手标出来了。
第三行字紧跟其后，字体从白色跳成红色：发现未标记薄弱节点。数量：7。坐标正在反推。
屏幕右下角进度条开始跑。百分之七。百分之十二。
他想关掉窗口，关掉传输，关掉——但他没动。
第四行字出现了：回报评估——参数价值超出本次交易标准的17倍。
他盯着那行字。超出17倍。他给出去的参数比他自己认为的值钱十七倍。
进度条跳上百分之三十一。屏幕正中央那个最大的窗口里，文字忽然全部清空，重新浮现时每一个字都慢，像有人在用手写：传输发起方：距浜。
他的全名。
他的全名出现在谬族中转站的主动推送里，以人类文字，从他发送的参数包头部信息中被提取出来，原样返还。
身份确认：人类，非授权外交人员。
交易权限：无。
风险评估：正在进行。
百分之五十八。
距浜的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那块晶体碎片——虫洞发生器能量核心的残余。此刻碎片冰凉。
百分之六十。
屏幕上那个最大的窗口突然收缩，变成一个极小的方块缩进屏幕左下角。替代它的，是一个从未在这台设备上出现过的界面——深黑底色，中央一枚符号正在生成。符号由几千条极细的光线织成，每一秒都在重组。
距浜认不出来。不是谬族的爪型符号，不是拟态语的结构，不是任何中转站数据库里记录过的已知文明标记。
距浜盯着屏幕上那枚正在重组的符号。
百分之七十。
进度条跳了一下。符号的光线在织，密得像某种自行书写的文字。暗室只有矿灯的昏黄和屏幕的蓝光，两种光切在他脸上，鼻梁那条界线越来越锐。
屏幕右下方弹出一个窗口。灰底，细线框，某种被压扁的表格——不是谬族界面，不是金慕玄中转站的收购清单格式。表格里一行数字在滚动：频率序列。
这组数字。
他在防御系统底层镜像里见过。地球防线，邹鹤珍破译的那套机甲防御协议，节拍就是这个序列。不是相似。是同源。
叛逃者与地球防线，在同一节点被谬族反向锁定。
符号突然停住。定格成他认得的形状——地球近地轨道探测阵列的拓扑简图，三层环带，十二颗卫星的位置关系，和他刚发送的参数完全吻合。
但多了一层。第三环外侧，他从未标注过的节点。
文字从符号下方浮上来，白色。
“回报评估完成。附加标的：地球原生生态参数。价值系数：待确认。交易状态：升级中。”
他卖的是卫星网坐标。不是生态数据。但屏幕上的读取进度条告诉他，谬族从参数包尾部自行剥离出了第二层信息——不是他塞的，是参数包穿过中转站链路时，被底层协议自动解压的。
他忽然明白那17倍在哪了。
不是卫星网值钱。是卫星网底下藏着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值钱。
屏幕左下角的谬族界面突然闪了一下。一行拟态语强行插入，覆盖在未知符号上方：“窗口开启。坐标：中转站第七锚点。时限：四十标准时。”
距浜他看着那行时限。四十小时。和地球防线参数包里某个他从未注意的子字段数值相同。
不是巧合。
是他在签协议时没读到的附加条款。
晶体碎片从指间滑下去，落在水泥地上。
他弯下腰。碎片躺在地上，切面反射着蓝光，那圈多出来的轨道节点在碎片表面扭成一个小弧。
门在身后。门缝渗进来一点走廊的潮气，带着戈壁地下特有的碱味。
他忽然想知道追痕号的天线还剩多少寿命，潘奥升有没有发现地球防线已经被他卖了。
但他只是站着，看屏幕上那个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符号，和谬族的窗口叠在一起。
进度条跳到八十九。
他弯腰捡起碎片。
追痕号观测舱。
卡特把采样管插进光谱分析仪卡槽。金属咬合，绿灯亮。
沃尔科夫靠在舱门边，数据板贴在胸口，屏幕朝下。
“先读辐射谱。”卡特的手指在面板上设定基准线。
“红矮星引力只是触发器。”沃尔科夫的声音从舱门那边来，“真正的偏移在紫外波段。我解算了三小时，引力模型套不进去。”
卡特没抬头。分析仪开始运转，辐射高了0.03个百分点。很小。任何环境监测装置都会归类为仪器误差。
卡特盯着那0.03。
“太阳系在变化。”
沃尔科夫翻过数据板，走过来。
“不只是这些辐射射线。”他把数据板放在分析仪旁边，“红外波段有新增吸收线。三种未知分子结构。”
“不是我们能命名的。”卡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