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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迷雾(第1/2页)
俞收准睁开眼。不知何时，他已站在了观察舱的窗前。谭奔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沙哑。“在看什么？”
“有些事一直在脑子里转。”俞收准说，目光盯着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上，“你们在轨道上待了多久？”
“四十多天。”谭奔蛟走到他身侧，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如果你问看到了什么——大部分时间什么都没看到。除了冰、岩石，偶尔有些大气层里的风暴。”
俞收准沉默了一会儿。
“你见过雾吗？”他突然问，“一种不正常的雾。”
谭奔蛟偏过头看他。“雾？在边瞬星？这里的大气太稀薄了，形成不了那种规模的凝结现象。”
“不是这里。”俞收准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回忆某个遥远的东西，“是地球。我们离开的那天。”
谭奔蛟没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那天早晨，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层雾。”俞收准说，“一开始很薄，像是普通的晨雾。但它的扩散速度太快了——几分钟之内就把整片海域都吞没了。而且颜色不对，带着一点……紫。”
“紫？”
“很淡，但确实有。”俞收准眉头皱紧，“最奇怪的是边界。正常的海雾边缘是模糊的，逐渐变淡。但这个——”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像是有人用刀切出来的一样。里面和外面，截然分明。”
谭奔蛟的表情严肃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们的船驶进去了。”俞收准声音低沉，“进去之后，什么都看不见。海、天、方向——全部消失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罗盘开始乱转，信号中断，连声音都变得很奇怪。”
“什么奇怪？”
“很闷。”俞收准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你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但听不到海浪的声音。明明船还在走，水面应该有动静，但什么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目光依然盯着窗外那片虚空，像是在寻找某个答案。
“然后呢？”谭奔蛟追问。
“然后我们看到了海岸。”俞收准说，“但不是我们出发时的那个方向。我们本来是往东走的，但靠岸的时候，太阳在我们的左边。”
“这意味着你们掉头了？”
“不。”俞收准摇头，“船上的罗盘显示我们一直在往东走。而且船上的时钟——”他指了指观察舱角落里的计时器，“当我们靠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但按照航行距离，最多应该只过了三个小时。”
谭奔蛟脸色凝重。“时间差？”
“至少五个小时。”俞收准说，“我们不知道那段时间去了哪里。”
谭奔蛟没接话，快步走向控制台，手指在面板上飞快敲击。“你说的那天是哪一天？具体时间？”
俞收准回忆了一下，报出一个日期。
谭奔蛟调出飞船存档记录，输入日期，开始搜索。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最后定格在一组读数上。
“有意思。”他低声说。
“什么？”
“那天，我们的远程传感器确实捕捉到了一些异常。”谭奔蛟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你看这个——地球方向的引力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持续时间大约……六个小时。”
俞收准凑近看了看。他不懂那些复杂参数，但曲线的形状让他想起了什么。
“这和我说的雾有关系？”
“可能。”谭奔蛟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了某一段数据，“你看这个波动频率。它不是自然形成的引力扰动——波形太规律了。”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进行对比。“这是正常的引力波动，来自行星自转或卫星轨道变化产生的。”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杂乱、起伏不定的曲线，“而你看到的那个——”他切回第一组数据。
波形几乎是完美的正弦曲线。
“这不可能自然形成。”谭奔蛟说，“只有人工制造的引力场才会这么干净。”
俞收准盯着那条曲线，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你是说……有人制造了那个雾？”
“不一定是雾本身。”谭奔蛟说，“但这种引力扰动可以产生类似效果。扭曲光线，干扰电子设备，甚至——”他顿了一下，“改变空间的局部曲率。”
“改变空间曲率？”俞收准皱眉，“那是什么意思？”
谭奔蛟思考着，似乎在斟酌措辞。“简单说，就是在两个不同地点之间建立一条捷径。”
俞收准愣住了。
“你是说……虫洞？”
“类似。”谭奔蛟说，“但规模很小，而且极不稳定。也许只是某种临时通道，存在了几个小时就消失了。”
俞收准感觉后面一股寒意。
“所以那天……我们不是被海浪冲到了另一个岛。”他缓慢地说，“我们是被传送到了另一颗行星。”
“这个假设能解释很多东西。”谭奔蛟说，“时间差、方向错误、设备失灵——都是空间跳跃的典型特征。”
俞收准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的黑暗。思绪混乱地交织着，回忆中的画面不断闪现——那层紫色的雾、消失的声音、莫名的海岸线。
“还有一件事。”他突然说，“那天早上，在雾出现之前……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很轻，像是……”俞收准努力回忆，“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不是耳朵听到的，是——”
“是感觉到？”谭奔蛟接道。
俞收准点头。“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共鸣。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谭奔蛟表情严肃起来。他又调出一组数据，这次是生物监测记录。
“你说的那天，我们的生物传感器也捕捉到了一些东西。”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峰值，“你看这个。在引力波动开始前的几分钟，有一段非常微弱的电磁脉冲。频率很低，几乎检测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电磁脉冲？”
“而且是……有规律的。”谭奔蛟放大了那段数据，“你看这个波形。”
俞收准看过去。波形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节奏——三短，三长，三短。
谭奔蛟说，“标准的是三短三长三短，这个……”他数了数，“是三短三长三短三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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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一段。”
“对。”谭奔蛟说，“而且频率也和标准不一样。这个脉冲的频率非常低，接近……”他查了一下数据，“七赫兹。”
“七赫兹是什么意思？”
谭奔蛟没立刻回答，而是调出另一个数据库。屏幕上显示出大量文献资料，他在其中快速搜索着什么。
“这里。”他指着一段文字，“七赫兹是人类大脑α波的范围。也就是说，这个频率的电磁波可以直接和人脑产生共振。”
“所以那天早上我感觉到的震动……”
“可能就是这个电磁脉冲。”谭奔蛟说，“有人在——或者有东西在——向你们发送信号。”
“但为什么？”
“不知道。”谭奔蛟摇头，“但这个发现改变了我们之前的推测。这不只是被动的空间跳跃，可能存在……主动的引导。”
俞收准站在那里，窗外的黑暗似乎变得更沉重了。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我们送到这里？”
“这个假设越来越可信。”谭奔蛟说，“引力波动、电磁脉冲、空间曲率变化——这些都需要相当高的技术水准。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俞收准想起那个早晨，那层诡异的雾，那片陌生的海岸。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幸存者，被一场意外抛到了这个星球上。但如果不是意外呢？
“还有一件事。”谭奔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说的那个雾的边界——‘像刀切出来的一样’——这个描述很重要。”
“为什么？”
“因为正常的大气现象不会有这种边界。”谭奔蛟说，“但如果是一个封闭的引力场，它的边缘就会非常清晰。就像……”他想了想，“就像一个气泡。内部的物理规则和外部不同，但边界是明确存在的。”
俞收准想起他们在雾中航行的情景。那种与世隔绝的感觉，那种时间和空间都失去意义的茫然。
“我们在那个气泡里待了几个小时。”他低声说。
“可能更长。”谭奔蛟说，“如果引力场的强度足够大，时间的流速会变慢。你们感觉到的五小时，在地球上的时间可能更长。”
“我们能验证这个推测吗？”他问。
“我现在就在做。”谭奔蛟说，“我在检测飞船外层的残留痕迹。如果你们确实穿过了某种引力场，飞船上应该会留下微弱的辐射残留。”
他走向另一个控制台，开始操作。
俞收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一个模糊的猜测，一个他不敢确认的想法。
“谭奔蛟。”他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引力场是人造的，”俞收准停了一下，“制造它的人，会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吗？”
谭奔蛟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来。
“你是说……”
“我是说，如果有人引导我们来到这里，”俞收准声音变得沉重，“他们会不会一直在观察我们？”
控制台上的警报灯突然亮了。
“检测到异常信号。”系统语音播报，“来源：外部传感器阵列。频率：七赫兹。”
俞收准和谭奔蛟同时僵住。
“七赫兹……”谭奔蛟冲到控制台前，“这不可能——”
屏幕上显示出一段波形，正在实时滚动。那熟悉的节奏——三短，三长，三短，三短——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这和那天早上的脉冲一模一样。”谭奔蛟低声说。
俞收准站在他身后，目光盯着屏幕。窗外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
“它在重复。”他说。
确实，那段波形在不断重复，每隔几秒钟就出现一次，稳定得令人不安。
“这不可能。”谭奔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我们在边瞬星轨道上，距离地球有四光年。任何电磁信号从地球传到这里都需要四年时间——”“那这个信号是从哪里来的？”俞收准打断他。
谭奔蛟停下动作，抬起头。
“近处。”他说，“非常近。”
俞收准喉咙发紧。“多近？”
谭奔蛟调出信号源的定位数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光点。光点不在飞船内部，也不在远处的虚空中——它就在飞船附近，距离不到十公里。
“在那里。”谭奔蛟指向屏幕上的一个坐标，“距离我们大约八点三公里。”
俞收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但窗外只有无尽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谭奔蛟说，“传感器显示那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信号确实是从那个位置发出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警报灯还在闪烁，波形的节奏从未中断，持续地穿透虚空，直达耳膜。
俞收准忽然想起了什么。
“谭奔蛟。”他开口，“这个频率的电磁波……能和人脑产生共振，对吧？”
“理论上是的。”
“那我们现在听到的这个信号……”俞收准停住话头，“是不是也在影响我们？”
谭奔蛟表情瞬间变了。他立刻调出生物监测数据，查看船员的脑电波记录。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脸色苍白。
“α波异常。”他说，“所有船员都有轻微的α波增强。包括我们。”
一股恶寒从俞收准脚底升起。他下意识握紧了窗框。
“我们被监视了。”他说。
“不只是监视。”谭奔蛟声音很低，“这是一种接触。”
信号还在继续，稳定而有节奏，持续地穿透黑暗。俞收准盯着窗外，忽然发现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在闪烁。很淡，几乎看不清，但确实存在。
“那里有东西。”他指向那个方向。
谭奔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皱紧。“传感器什么都没检测到——”
“用眼睛看。”俞收准打断他。
谭奔蛟眯起眼睛，盯着那片黑暗。几秒钟后，他也看到了那个光点。微弱，断断续续，但它确实在那里——就在信号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