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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要塞，战功大厅。
萧景琰带着队伍走进大厅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人声明显压低了几分。
五个人，个个身上带伤，赵铁山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苏映雪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沈知远的衣服上破了几个大洞。
但他们的表情还算平静。
萧景琰走到任务交接台前，把任务令牌放上去。
“S级猎杀任务，蚀天，任务目标已死亡。”
台后的工作人员接过令牌，刷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恭喜萧统领，S级任务完成……”
萧景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任务详情面板，笑容突然僵住了。
“等等，萧统领。”
萧景琰停下脚步，回头。
工作人员盯着屏幕，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语气变得不确定：“任务完成方式……顾源，独立完成。单兵歼灭魔天营地，击杀魔族统帅蚀天，摧毁营地内所有魔族单位，斩获战利品若干。”
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发懵：“萧统领，这个任务……是顾源一个人完成的？”
这句话一出口，大厅里忽然安静了。
周围那些原本在接任务、交任务、聊天的武者，一个个转头看了过来。
萧景琰沉默了一下。
然后开口：“是的，蚀天是顾源杀的，魔天营地也是顾源一个人踏平的。我们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什么？一个人踏平魔天营地？”
“蚀天可是八级霸主顶尖，即将突破准王的存在！”
“顾源？就是那个新来的武高生？他才七境吧？！”
“你开什么玩笑，七境杀八级霸主，还一个人挑了整座营地？”
赵铁山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被苏映雪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萧景琰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如实上报就行。”
说完，转身带人离开了大厅。
身后，炸裂般的议论声追着他们的背影涌出来。
消息传得比萧景琰预想的还要快。
半天之内，整座南部要塞都知道了。
顾源，那个刚来要塞没几天的大夏第一天骄，一个人接下了S级猎杀蚀天的任务。一个人杀穿魔天营地，一个人斩了蚀天。
消息从战功大厅扩散到训练场，从训练场扩散到居住区，从居住区扩散到要塞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议论，所有人都在打听。
“他一个人去的？萧景琰的队伍没帮忙？”
“帮什么忙，萧景琰他们到的时候，营地已经被踏平了。”
“蚀天啊，那可是即将突破准王的存在，一个七境，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天海城那场直播你没看？人家七境就硬撼过魔族准王，虽然最后是护道者出手，但那也是战力，不能赖账。”
“那不一样，那是护道者……”
“你自己去魔天营地看看，满地的魔族尸体，蚀天被一刀劈成两半，伤口到现在都没消散，残留的奥义之力还在腐蚀地面。”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顾源已经突破八境了，有人说他手里有真武王给的底牌，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某种远古血脉苏醒。
但所有说法，最后都会归结到同一点。
这个人，强得离谱。
指挥塔顶层。
江山王站在窗前，俯瞰整座要塞。
身后的副官把战报念了一遍，从顾源接任务开始，到魔天营地被踏平，再到蚀天的尸体被发现，一字不落。
江山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望着窗外那片昏黄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一个人，七境，踏平一座魔族营地，斩杀准王之下第一梯队的蚀天。”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七境挣扎，打一头八级异兽要组队，要布陷阱……”
副官没有接话。
“真武王收了个好徒弟。”
江山王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比他师父当年还狂。”
这是极高的评价。
副官心中震动，要知道，江山王向来以冷淡、严苛著称。
整座南部要塞，能得到他一句“不错”的人都不多，更别说“比他师父当年还狂”这种话了。
但紧接着，江山王又补了一句：“重伤失踪？”
副官神色一肃，点头：“萧景琰带回来的消息，他们抵达魔天营地时，战斗已经结束。蚀天尸体旁有大量血迹，根据残留气息判断，顾源应该受了重伤。但他们找遍整座营地，没有发现顾源的踪迹。”
“没有尸体？”
“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离开的痕迹，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江山王沉默了几秒。
“有真武王庇护，顾源不可能死。”他语气平淡，“他活着，只是暂时不想露面。”
副官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继续关注。”江山王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上报。”
“是。”
消息传到武高学生居住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林小雨出完任务，刚回宿舍。
拓跋昊冲进来，门都没敲。
“林小雨！出事了！”
林小雨手一抖，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喊什么喊，门不会敲？”
“顾源出事了！”
林小雨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头看着拓跋昊，发现他的脸色很不对劲。
“什么意思？”
“消息刚传过来，萧景琰他们回要塞了，S级猎杀蚀天的任务，顾源没有组队。他一个人踏平了魔天营地，杀了蚀天，但……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然后人就不见了。”
拓跋昊的语速极快，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有人说他已经死了。”
林小雨盯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可能。”
她的语气平静。
“顾源不会死。”
“我也知道不可能，但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萧景琰他们亲眼看到的，魔天营地满地是血，蚀天尸体旁边大摊血迹全是顾源的，人不见了，找都找不到……”
“尸体找到了吗？”
“没有。”
“那凭什么说人死了？”
拓跋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没有尸体，就没有死。”
林小雨的声音很冷静：“顾源从云海武高走到今天，哪一次不是在别人觉得他必死的时候翻盘的？四省集训、天海城、上京、界域战场，他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她顿了顿。
“他不可能会死。”
门外，李隆和付子凡也赶过来了，祁心月跟在后面，眼眶发红。
“小雨……”
祁心月的声音有点抖。
林小雨看了她一眼，走过去，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哭什么。”
“我没有……”
“把眼泪擦干净。”林小雨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顾源还没死呢，你哭给谁看。”
祁心月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李隆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色沉沉的。
“我也不信，源哥那种人，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他敢一个人去，就说明他有退路，就算打不过，也不会死。”
付子凡点头：“顾源不是冲动的人，表面看他做事随性，实际上每一步都算得很清楚，他不会把自己逼进死路。”
拓跋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那他去哪了？伤那么重，一个人在外面晃，万一碰到什么危险……”
“他既然能杀穿整座营地，就说明他有能力善后。”林小雨打断他，“你们别瞎想了，该干嘛干嘛，等消息就行。”
她说完，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动作很平静，表情很平静。
但拓跋昊注意到，她手在抖，内心同样不平静。
另一边。
姜雨薇她们小队刚从冰河谷回到要塞，身上的伤还没完全恢复。
两人正在房间里整理装备，沈清坐在一旁看书。
门被推开，有人冲进来，脸色不太好。
“雨薇姐，你听说了吗，顾源出事了。”
姜雨薇的手顿住。
“什么事？”
“他一个人去魔天营地猎杀蚀天，杀了蚀天之后自己也受了重伤，人不见了，有人说他死了。”
姜雨薇站起来。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冰河谷那一掌。
掌印遮天，符文流转，五名冰灵族在掌下灰飞烟灭。
那种力量，那种压迫感，那种连天地都要俯首的绝对实力。
她很难将那道身影和“死亡”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叶小满比姜雨薇先开口，“他那么强，怎么可能死？”
“但消息说……”
“消息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还说消息说魔族撤军了呢，你信不信？”
叶小满的语气很冲。
姜雨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想起那天顾源从冰崖跳下来，站在她们面前，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还好吧”。
想起他抬手一掌，五名冰灵族化为碎肉。
想起他站在废墟中，连呼吸都没有乱。
那种人，不可能死。
“别急。”姜雨薇开口，“没有尸体，就没有死，继续等消息吧。”
沈清放下书，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冰河谷，大地荒原边缘。
暴风雪未曾停歇。
火狮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红褐色的乱发。
他在这里等了一天一夜。
从魔天营地返回的路，这里是必经之处。
风太大了，雪太密了。
视野不超过三米。
一天一夜，他没有离开过这块岩石。
他是七境巅峰的体魄，这点风雪扛得住。
他在等。
顾源一定会回来。
火狮不相信顾源会死。
这一路走来，他亲眼见过顾源在万军之中斩杀两尊八级魔将，亲眼见过他一刀劈碎准王级蚀天的全力一击，亲眼见过他站在那片尸山血海中。
那种人，不可能死。
除非他看到顾源的尸体。
不然他不会相信任何关于顾源死亡的消息。
第二天，雪更大了。
第三天，暴风雪达到了顶峰。
风刮在脸上如刀割，冰晶打在岩石上啪啪作响。
火狮缩在岩石后面。
“源统领，你可得回来。”
他低声念叨，声音被风雪吞没了大半：“我还等着跟你继续混呢。”
“你要是死了，那我这大腿不就白抱了。”
“我火狮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不能死啊。”
他搓了搓手，在掌心哈了口热气。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岩石后面继续蹲着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住了。
风雪的尽头，一道轮廓正在缓缓走来。
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暗影，被暴风雪裹挟着，几乎看不清形状。
火狮眯起眼睛，身体本能地绷紧。
然后那道轮廓越来越清晰。
黑色短袖，休闲长裤，修长的身形，步伐不紧不慢。
漫天风雪打在他身上，在触及衣物之前便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弹开。
雪不沾身，风不近体。
他走在暴风雪中，如同走在春日午后的阳光里。
火狮猛地站起来。
岩石上的积雪被他这一下震得簌簌掉落，差点没站稳。
他张了张嘴，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顾源。
那张脸，那双眼，那种漫不经心的步伐，那种什么都不当回事的神情。
一模一样。
顾源走到火狮面前，停下来。
“你还没走？”
火狮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这人嘴皮子向来利索，整个南部要塞没几个人能在嘴上占他便宜。
可此刻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
他瞪着眼，看着顾源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身上干干净净的黑色短袖，看着那层风雪不侵的无形气劲。
“你没死？”
“谁说我死了？”
“萧景琰他们回要塞说你重伤失踪，消息都传疯了，所有人都说你死了！”
火狮的声音有点发抖，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顾源看了他一眼。
“我确实受了伤，休息了几天而已。”
“休息了几天？！”火狮差点跳起来，“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以为你死了！整座要塞都炸锅了！你倒是自在，找了个地方睡觉？”
顾源没说话，笑了笑，看了一眼火狮身上盖着的积雪。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火狮愣了一下。
然后他别过脸去，伸手使劲搓了搓鼻子，含糊道：“没几天。”
“三天。”
“你怎么知道……”
顾源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拍了一下火狮的肩膀。
“走了。”
火狮站在原地，看着顾源的背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他愣了好几秒，猛地反应过来，拔腿追了上去。
“源统领！等等我！”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打的！蚀天突破准王了没有？是不是真的跟传闻中一样一个人挑了整座营地？”
“你伤好了没有？要不要回要塞找军医看看？”
“源统领你别不说话啊，你这样我心里发毛……”
风声呼啸，暴雪漫天。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