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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我们都要努力活着(第1/2页)
礼堂里，哭声此起彼伏。
就连乔策都摘下了眼镜，一声不吭地用那块脏兮兮的布反复擦拭着镜片，擦了一遍又一遍，眼眶通红。
郑莉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她也想念老家年迈的母亲，想念那个不知生死的女儿。
吕泰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眶，死死地把妻子搂在怀里。
神希虽然没有血缘亲人，但她脑海里全是孤儿院那些吵闹的弟弟妹妹，还有院长妈妈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她没有阻止大家，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
这场宣泄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吴一帆开始，每个人都像是要把这三个月积攒在心里的毒脓全部挤出来。
大家诉说着那些再平凡不过的琐事，那些曾经觉得厌烦的唠叨，在这一刻都成了求而不得的奢望。
乐萱红着眼睛，嗓音嘶哑：“我妈刚做完大手术，我爸一直在医院陪她。爆发的时候，医院肯定是最恐怖的地方……我爸就是个老婆奴，他一定不会丢下我妈一个人跑的，他肯定会守在那里……”
一直到最后一个人抽泣着说完，神希才缓缓站起身。
她看着这群哭得眼睛红肿、却终于恢复了一点人气的同伴，声音清冷而有力：
“所以，我们要更加努力地活着。”
神希环视了一周，眼神坚定得像是一道光，“万一呢？我是说万一，只要我们活着走出这座岛，我们就还有机会去找他们。就算为了他们，大家以后也要拼了命地活下去。因为他们一定……最不想看到我们死在这里。”
说完，神希伸出手，掌心向下，悬在半空。
“以后的日子，一起走到底。”
张幼音第一个把手覆了上去，掌心滚烫。
紧接着，项珂、秋可、魏南国、吕泰……一双双带着老茧和伤痕的手交叠在一起。
最后放上去的是苏守华，那只手布满了老人斑，指节粗大，却沉稳得像座山。
老将军眼眶微红，刚认识这群孩子时，他只当是普通后辈，可在这短短一段路的搏命奔逃中，他真正看清了这些年轻人的韧劲。
“我们，都要努力活下去。”
苏守华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气。
“人类，迟早会干翻这群怪物，夺回咱们的家！”
“好！”众人低声应道，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钻心的狠劲。
这种宣泄过后的仪式感像是给每个人都重新注了血。
吴一帆和武帅抹了一把脸，站起身道：“走，去那边继续练。多出一身汗，下次手里的刀就能多进一寸。”
苏于也赶紧跟了上去：“我也去！教教我怎么发力最省劲。”
大家陆陆续续走开，角落里只剩下神希和乔策。
乔策依旧盘腿坐着，手里拿着那份基地的缩略图，反复在脑海里模拟着每一条疏散路径和射击死角。
神希靠在墙根，微微闭着眼。
昨晚那一觉虽然睡得长，但精神上的紧绷远比肉体疲劳更难缓解，她需要这种片刻的死寂来放空。
乔策等周围没人了，才极小声地开口：“你没跟孙首长说泯怜的事情吧？”他边问边装作整理图纸，余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说。”神希睁开眼，语气平静。
乔策推了推眼镜，点点头：“这种事，在没弄清楚底细前，只能咱们自己人知道。在这个环境下，‘特别’往往意味着被实验或者被排挤。”
“我明白。”神希看向他，“你在想什么？”
乔策从怀里掏出他那个写满潦草字迹的本子，上面画着几个复杂的逻辑关系图。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样才能诱发这种进化？”乔策指着本子上的内容，“按照常理，被那种黑水感染就会变异成那种没脑子的怪物。可泯怜不同，她保留了神智，身体素质增强了，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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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策停顿了一下，压低嗓音：“她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病彻底好了。那个伴随她十几年的病灶，在泡过黑水后消失了。”
“连先天性疾病都能自愈？”神希有些惊讶。
这种基因层面的重组，简直超出了人类医学的范畴。
“根据你之前说的实验，刘超和那个纹身男，受伤后丢进黑水池都只是溺死或感染，并没有产生像泯怜那样的黑色皮肤。”乔策在纸上画了几个箭头：
[心脏病→开放性创口→黑水＝良性变异？]
神希盯着那行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难道是因为心脏病在胸腔，供血循环的核心出了问题，再加上黑水的刺激，反而触发了某种基因补偿机制？”神希顺着乔策的逻辑推测。
“我不确定。”乔策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去哪儿再找个心脏病人，再把他丢进黑水池里做实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咱们几个身体健康的，恐怕和这种进化无缘了。”
神希抿了抿嘴，眼里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失望。
她想要这种力量，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她太清楚，单纯靠肉体和冷兵器去对抗那些不断进化的魔鬼，人类的胜算只会越来越小。
“要不要……问问孙首长？”乔策犹豫了一下，指了指门外，“这里是秘密基地，又在搞研究。我是说如果，军方手里会不会也有和泯怜一样的‘变异者’？如果他们也在研究这个，或许咱们能找到更稳妥的进化办法。”
神希看了一眼大礼堂尽头值守的士兵，低声压下了乔策的提议：“现在不是时候。孙首长虽然看着和善，但她背负的是整个基地的安全。咱们这时候去打听‘良性变异者’，只会让她怀疑咱们手里握着什么情报，甚至是怀疑咱们有人已经变了。”
她顿了顿，眼神瞟向正蹲在远处大口喝水、还因为喝太急被呛得咳嗽的魏南国，压低嗓音补充道：“之后找个机会，让南国去孙首长跟前晃悠。他打小就认识那位，就算问出点不着边际的话，别人也只会觉得他是被吓破了胆、在那儿胡思乱想，不会起疑心。”
乔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破损的眼镜，忍不住轻笑出声：“行，装傻充愣这种事，他确实是专业的。”
这种在紧绷边缘偶尔流露出的冷幽默，让两人的表情都稍微松快了一点。
神希扶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重新系紧了绑腿。
“我也去动动，骨头都要生锈了。”她转过身，临走前回头看了乔策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乔策，你也别整天只顾着在那儿画图，多锻炼下体能。不然，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你该怎么办？”
神希说完，没等乔策回应就径直走向了正在挥汗如雨的吴一帆他们。
乔策独自坐在防潮垫上，看着神希那利落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转角的墙后。他盯着自己那双瘦弱的手，眼神沉了沉。
“如果真有那天……”他喃喃自语，“我一定会活着找到你们。”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记满逻辑图和推论的本子塞进书包的最内层，拉好拉链，确认万无一失。
随后，他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铸铁哑铃——那是离开别墅前吕泰特意塞给他的，说是“文官也得有把力气”。
乔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下一下机械地推举起来，汗水很快顺着他的额头滑进镜框，但他没有停下。
在这片被黑雨和怪物剥夺了未来的土地上，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疯狂地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