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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允许上山开荒，沈虎子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转向刘顺母子声音传来的方向，冰冷而锐利，像潜伏在草丛里评估猎物的毒蛇。
刘顺母子是突破口，他们认识张林，张林认识林禾。
只要操作得当，他就能顺着这根藤，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个看起来还算温暖安稳的家。
至于沈富贵……
沈虎子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笑。
这个废物，活着是累赘，死了是解脱。
但在他死之前，或许还能废物利用一下？
一个病弱将死、需要儿子赡养的老父，是不是更能博取一点同情，让他的“投靠”显得更顺理成章、更值得怜悯？
他需要了解更多细节，关于上山的章程，关于张林他们具体在哪儿，关于林禾一家的情况……
刘顺母子是个信息源，而那个张林，更是关键。
沈虎子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狠与算计已经深深藏起，只剩下少年人惯常的麻木与空洞。
他调整了一下蜷缩的姿势，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吵醒后翻了个身，呼吸也刻意放得绵长起来，仿佛重新沉入了睡眠。
不远处，沈富贵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沈虎子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不关紧要的人，死就死了。
惊蛰的雷声仿佛还在山谷间隐隐回荡，冬日的严寒便彻底缴械投降了。
连日的煦暖南风，终于将山岭间最后一点顽固的积雪也舔舐干净，化作汩汩清泉，滋润着苏醒的土地。
一场细密如酥的春雨悄然而至，又悄然离去。
雨水洗得天空澄澈如练，空气里满是泥土被浸润后的清新腥气，混合着草木萌动近乎甜润的生机。
站在自家院门前，林禾深吸了一口这春日山间独有的气息，目光落在门前那片开阔却荒芜的空地上。
去冬的枯草还伏在地面，但拨开看，底下的泥土已然松软湿润，透着肥沃的黑褐色。
光秃秃的院子，总少了些活气。
“这地空着实在有些可惜了。”
林禾指着门前，对正在修补农具的沈大山和晾晒衣物的王三娘说道。
“趁着春日好时节，咱们把它收拾出来，一半种些瓜菜，自家吃着方便，另一半，不拘是移些野花，还是撒点花种，弄个小小的花圃，看着也舒心。”
沈大山放下手里的活计，憨憨一笑。
“娘说种啥就种啥，我力气大，翻地垄沟的活儿包给我！”
王三娘也擦了擦手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是这个理儿，总望着光秃秃的泥地，心里也空落落的，种些东西，才有过日子的兴旺劲儿。”
天气开始回暖，马上又要去料理田里的事情，再不开始干就没那么多空闲的时间了。
趁着第二日天气晴好，一家人便忙碌起来。
攒了一个冬天的枯草和乱石都还没清理，要想在院子里种东西，肯定得先清理干净。
沈大山挥动沉重的镢头，将地面上干枯板结的草皮和乱石一一刨起、清除。
二妞和大妞戴着林禾用旧布缝的小手套，跟在后面，将刨出来的枯草根、石块捡到竹筐里，抬到远处倒掉。
王三娘则用竹耙子将翻松的土地细细耙平，把较大的土块敲碎。
翻整土地是个力气活，沈大山的额角很快见了汗。
但他干得兴起，一镢头下去，深翻起散发着潮润气息的泥土，惊起几只藏在土里的蚯蚓，在阳光下扭动着肥硕的身子。
大妞起初还怕，被二妞拉着看了几次，便也觉着有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拨弄。
“别把蚯蚓玩死了，放回土里去，之后还指望着它们帮忙翻土。”
林禾看着两个小孩子那树枝戳了一下又一下，出声让她们别再动手了。
“好吧！”
二妞显然还没玩够，但也将林禾的话听进去了。
没了她树枝的阻拦，蚯蚓一会儿就消失在挖松的土壤里。
地大致翻整平整后，林禾用之前就烧好的草木灰和细土混合，撒在表面，权当底肥。
接着，她用一根细绳和几根木签，在地上大致划分出区域。
靠近屋子的这边，阳光更充足，划作菜畦。
稍远些、靠近篱笆的一侧，则预备做花圃。
菜畦需要起垄。
沈大山按照林禾说的，用锄头开出一条条浅沟，再将沟间的土培到两侧，形成整齐的、略高出地面的长条形土垄。
垄背拍得结实些，以防浇水时塌陷。
新翻的泥土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油光，一条条垄沟笔直延伸，看上去已有了规整的生机。
花圃这边，林禾打算弄得随性些。
她不让沈大山起垄，只要求将地彻底耙松、平整。
然后，她带着大妞和二妞，拿着小铲子和竹篮，到附近的山坡林缘去寻些花草回来。
住在山上，春日的山野，要想找点野花野草多得是！
腐叶层下，冒出了簇簇嫩绿的蕨类，蜷曲的叶芽如同握紧的小拳头。
岩石背阴处，贴着地皮长着一丛丛叶片肥厚、形似莲花座的石莲花。
向阳的草坡上，星星点点的蓝色婆婆纳、黄色蒲公英已然绽放。
一大丛一大丛长在山坡上。
虽然花朵细小，却热闹非凡。
她们还发现了几株野生的、开着粉白小花的碎米荠，和一丛叶片带着清香的野薄荷。
“这个好看，挖回去！”
“奶奶，这个香，能种吗？”
孩子们叽叽喳喳，每发现一种有趣的植物都像得了宝贝。
林禾仔细辨认，挑选那些生命力顽强又适合移栽的品种，小心地用铲子连根带土挖起，放在垫了湿苔藓的竹篮里。
阳光透过尚未完全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浮动着朽木、青苔和某种不知名野花混合气息。
脚下的腐殖土松软潮湿，踩上去悄无声息。
越往背阴处走，周围的湿气越重。
大妞眼尖，最先在一片背阴湿润的岩石坡面下发现了异样。
那里铺着厚厚的、绒毯般的青苔，几丛叶子细长油绿、姿态舒展的植物从苔藓间探出。
“奶奶，快看！这个叶子好特别！”